
溫泉酒店的高級套房裏,暖氣烘得人昏昏欲睡。
我靠在落地窗邊,看著外麵紛紛揚揚的雪花。
靈魂是沒有溫度的。
可看著眼前這三個人圍著季星野忙前忙後的樣子,我還是覺得冷。
季星野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真絲睡袍,從浴室裏走出來。
那是我的睡袍。
上次我們來長白山時,林晚意特意為我挑的。
此刻,這件睡袍穿在季星野身上,稍微有些寬大。
林晚意正在倒紅酒,餘光瞥見他,動作頓了一下。
“怎麼穿這件?”
季星野扯了扯袍角,有些委屈地看著她。
“我的行李箱剛才弄濕了,衣服都沒幹。”
“我看哥哥的行李箱在房車裏沒拿下去,就借來穿一下。”
他小心翼翼地走到林晚意身邊,拽住她的袖口。
“嫂子,哥哥要是知道我穿了他的衣服,會不會又生氣啊?”
林晚意看著他那副楚楚可憐的樣子,眼眸暗了暗。
她把紅酒遞給他,順手揉了揉他的頭發。
“一件衣服而已,他沒那麼小氣。”
我忍不住冷笑。
是啊,一件衣服而已。
就像我的設計稿,我的副駕駛,我的妻子。
隻要季星野想要,我都不配小氣。
楚南歌從外麵推門進來,手裏提著幾份精致的日料外賣。
“星野,你最愛吃的海膽刺身。”
她把外賣盒在茶幾上一字排開。
轉頭看了一眼坐在沙發上的季清嵐。
“嵐姐,季雲舟還沒回消息?”
季清嵐正在翻看一本畫冊,聞言頭也沒抬。
“沒有。”
“估計是覺得我們這次沒慣著他,拉不下臉。”
楚南歌嗤笑了一聲,拉開一罐啤酒。
“他也就這點出息了。”
“除了用冷暴力逼我們低頭,他還會幹什麼?”
她喝了一口啤酒,眼神裏滿是不屑。
“以前覺得他挺獨立的,現在越來越覺得他矯情。”
“動不動就拿以前那些事來道德綁架我們。”
我靜靜地聽著楚南歌對我的評價。
道德綁架。
原來在我為了救她被車撞斷了肋骨,在醫院躺了三個月的事情,在她眼裏隻是一種道德綁架。
高三那年,楚南歌和校外的小混混起衝突。
對方拿刀捅向她的時候,是我擋在她麵前。
現在,她卻說我矯情。
季星野夾起一塊海膽,放進林晚意的盤子裏。
“嫂子,你也吃。”
他托著下巴,看著林晚意拿起筷子,歎了口氣。
“其實我挺羨慕哥哥的。”
“他有你們這麼多人包容他的壞脾氣。”
“要是我惹你們生氣了,肯定早就被趕出去了。”
林晚意放下筷子,認真地看著他。
“胡說什麼。”
“你這麼乖,我們怎麼舍得生你的氣。”
季清嵐也合上畫冊,走到季星野身邊坐下。
“星野,你記住了。”
“你才是季家名正言順的大少爺。”
“這裏永遠是你的家,沒人能趕你走。”
三人其樂融融的畫麵,像一根根淬了毒的針,狠狠紮進我早已不存在的心臟裏。
林晚意拿起中控台上的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晚上八點。
外麵的天已經完全黑了。
她點開社交軟件,依然沒有收到我的任何回複。
她的眉頭漸漸擰了起來。
“這都幾個小時了,他還在鬧?”
林晚意的聲音裏帶上了一絲煩躁。
她點開我的頭像,直接撥了一個語音通話過去。
係統提示音在安靜的房間裏格外刺耳。
“對方手機可能已關機,請稍後再試。”
林晚意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楚南歌在一旁看著,忍不住嘲諷。
“看吧,我就說他在玩失蹤這一套。”
“他肯定是故意把手機關了,想讓我們急。”
“林晚意,你可千萬別上當,這時候誰先低頭誰就輸了。”
季清嵐讚同地點了點頭。
“讓他在外麵凍一晚上也好,長長記性。”
林晚意沒有說話。
她盯著手機屏幕看了一會兒,突然站起身。
“我出去抽根煙。”
她拿著煙盒和打火機,推開了套房陽台的推拉門。
我跟著她飄到了陽台上。
冰冷的夜風吹得她的大衣下擺獵獵作響。
她點燃一根煙,深深吸了一口。
煙霧繚繞中,她的神色變得有些複雜。
她再次拿起手機,打開了和我的對話框。
指尖在鍵盤上懸停了很久,最後還是收了回去。
我看著她猶豫的樣子,隻覺得無比可笑。
林晚意,你是在擔心我嗎?
可是太晚了。
你的丈夫,已經變成了一具冰冷的屍體,被永遠留在了那座雪山裏。
“嫂子。”
季星野不知道什麼時候也來到了陽台。
他從背後抱住林晚意,把臉貼在她的背上。
“外麵好冷,我們進去吧。”
林晚意的身體僵了一下。
她慢慢轉過身,看著季星野凍得發紅的鼻尖,眼神重新變得柔軟。
“好,進去吧。”
她把手裏的煙頭按滅在欄杆上,牽著季星野的手走進了房間。
推拉門關上的那一刻,她甚至沒有再看一眼外麵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