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傅硯辭家出來,外麵的陽光刺得我有些睜不開眼。
我走到小區樓下的綠化帶旁,找了個長椅坐下。
腿軟得幾乎支撐不住身體。
十年的謊言,像一座轟然倒塌的大廈,將我過往的所有付出砸得粉碎。
我閉上眼睛,腦海裏全是她昨晚在微信裏發來的那些噓寒問暖。
“老公,西北降溫了,你帶祈祈在家多穿點。”
“等我幹完這幾年,攢夠了錢,咱們就換個大房子。”
原來,大房子早就換了,隻是男主人不是我。
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陸璟琛!”
黎初曼氣喘籲籲地追了下來。
她身上還圍著傅硯辭買的格子圍裙,看起來滑稽又可笑。
見我沒理她,她幾步跨過來,伸手想拉我。
“老公,你聽我解釋。”
我條件反射般地躲開,眼神像看一堆垃圾。
“別碰我。”
黎初曼的手僵在半空,臉色難看極了。
她四下看了一眼,見周圍沒人,壓低聲音急切地說: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硯辭他......他其實是我一個犧牲戰友的遺夫。”
“寧寧是那個戰友唯一的血脈。”
“他們父女倆在這座城市無依無靠,我作為戰友,隻是想照顧他們一下。”
我看著她這張臉,突然覺得陌生得可怕。
當年那個連撒謊都會臉紅的窮學生,如今編起瞎話來連草稿都不用打。
“照顧戰友遺夫?”
我冷笑一聲,直視她的眼睛。
“照顧到人家管你叫太太?照顧到孩子管你叫媽媽?”
黎初曼額頭青筋直跳,強行狡辯著。
“那是為了讓寧寧在學校不受欺負!硯辭說單親家庭的孩子容易被孤立,求我暫時假扮一下孩子的母親。”
“我不告訴你,就是怕你像現在這樣胡思亂想。”
“陸璟琛,你相信我,我跟他清清白白,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她抓著我的衣角,語氣裏帶著慣用的那種委屈和無奈。
以前每次她用這種語氣跟我說話,我都會心軟。
可現在,我隻覺得惡心。
“假扮母親?”
我點點頭,裝作勉強相信的樣子。
“那買房子的首付呢?”
“剛才傅先生可是說,這套學區房是你攢的錢付的首付。”
“你在西北連飯都吃不飽,還要靠我寄錢接濟,哪裏來的錢買學區房?”
黎初曼呼吸一滯,眼神徹底慌了。
她支支吾吾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那是......那是硯辭自己的錢,為了讓我爸媽放心,才故意說是我的。”
“老公,我發誓,我一分錢都沒給過他們。”
我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如果不去揭穿這層窗戶紙,她大概能把這場戲演一輩子。
我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反胃。
“行,我暫且信你。”
“既然你這麼委屈,那你今晚回家住吧,剛好祈祈很久沒見你了。”
黎初曼臉色猛地一變,本能地退後了一步。
“不行。”
“硯辭他最近精神狀態不太好,寧寧晚上又容易做噩夢,我得留在這邊看著點。”
“過幾天,過幾天我一定回去看你們。”
看著她這副迫不及待想要撇清關係的模樣,我心底最後一點火星也徹底熄滅了。
“好。”
我轉過身,沒再看她一眼。
“你好好照顧你的戰友遺夫。”
回到那間隻有三十平米的出租屋,一推開門,潮濕的黴味撲麵而來。
祈祈正趴在低矮的茶幾上寫作業。
聽到開門聲,他放下筆跑過來,抱住我的腿。
“爸爸,你回來啦。”
“媽媽今天回信息了嗎?她那邊冷不冷?”
我摸著他毛茸茸的腦袋,眼淚毫無征兆地掉了下來。
祈祈嚇壞了,伸出小手幫我擦眼淚。
“爸爸不哭,等我長大了,我去西北幫媽媽幹活,這樣媽媽就能早點回家陪你了。”
我一把將他抱進懷裏,抱得死緊。
“媽媽不回來了。”
“祈祈,以後隻有爸爸陪你了。”
第二天上午,我剛到工作室,手機就震動了一下。
是傅硯辭發來的微信。
“陸師傅,昨天真的太感謝你了。你那個利用垂直空間的收納法太好用了,初曼都誇我持家有道呢。”
看著那句“初曼”,我手指停頓了片刻。
“傅先生客氣了,這是我的本職工作。”
傅硯辭回複得很快。
“別叫傅先生了,叫我硯辭吧。”
“我看你朋友圈有個小男孩,是你兒子嗎?長得真帥氣。”
“這個周末有空嗎?我們帶孩子們去城南那個新開的遊樂園玩吧,剛好讓他們做個伴。”
我盯著屏幕看了很久。
如果是昨天之前,我一定會果斷拒絕這種毫無意義的社交。
但現在,我改主意了。
我回複道:“好啊,那就這周末見。”
放下手機,我轉頭看向正在旁邊搭積木的祈祈。
“祈祈,周末爸爸帶你去遊樂園好不好?”
祈祈眼睛一亮。
“真的嗎?太好了!”
我蹲下身,直視著他的眼睛,語氣是從未有過的嚴肅。
“但是你要答應爸爸一件事。”
“如果周末在遊樂園看到媽媽,你不能叫她媽媽。”
祈祈愣住了,大大的眼睛裏滿是疑惑。
“為什麼呀?”
我摸了摸他的臉,輕聲說:
“因為她在執行一個秘密任務,不能暴露身份。”
“你看到她,隻能叫她黎阿姨,記住了嗎?”
祈祈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記住了,要叫黎阿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