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紋樣......”王德發眉頭緊鎖,顯然也認不出其來曆。
就在這時,一直站在林塵身後,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柳清函,嬌軀忽然微微一顫,一雙美眸看著那塊玉佩,俏臉上滿是震驚。
林塵立刻捕捉到了她的異樣,故意高聲問道:“柳姑娘,莫非你認得此物?”
一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柳清函身上。
柳清函被嚇了一跳,下意識地想要搖頭。
但迎上林塵那雙仿佛能看穿一切的深邃眼眸,她心頭一凜,知道此刻已無從退縮。
她咬了咬櫻唇,上前一步,對著王德發福了一禮,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回稟大人,妾身......妾身不敢斷言,隻是覺得這紋樣,與本地大族宋家的家徽,有幾分相似。”
“宋家?!”
王德發聞言,瞳孔驟然一縮!
清河縣宋家,那可是盤踞此地百年的望族,家族中出過數位朝中大員。
雖如今不比往日輝煌,但在這一畝三分地上,依舊是跺一跺腳就能讓清河縣抖三抖的龐然大物!
“你是說,這玉佩是宋家之物?”王德發追問道。
“妾身曾隨家父參加過宋家老太爺的壽宴,遠遠見過宋家子弟佩戴的飾物,其上的家徽,正是一隻頭生雙角的飛鳥圖騰,寓意‘平步青雲,獨占鼇頭’。”
柳清函頓了頓,又補充道,“不過,這玉佩的雕工與製式似乎比尋常族人佩戴的更為精致,恐怕......恐怕出自宋家嫡係,甚至是......少主之手。”
此言一出,整個義莊內的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林塵心中生出巨大疑惑,立刻抓住機會,向縣尊發問:“大人,這就奇怪了。義莊的冊簿上,明明記載沐溪身份不明,為何她會持有宋家少主的信物?這其中是否有什麼內情?”
他這一問,直接將皮球踢給了王德發。
王德發深深地看了林塵一眼,眸中閃過一抹讚許。
這小子,不僅膽大,而且心細如發,反應更是快得驚人。
他沉默了片刻,揮了揮手,示意無關人等退下。
待院中隻剩下林塵和柳、蘇二女時,王德發才緩緩開口,聲音壓得極低。
“此事,遠比你想象的要複雜。”
他歎了口氣,終於道出了當年的原委:“這沐溪並非什麼身份不明之人。她實則是本地茶葉富商,蘇家的私生女。”
“蘇家?”林塵眉頭一挑,清河縣有兩大望族,一是官宦世家宋家,另一個便是這富甲一方的商賈蘇家。
“沒錯。蘇家家主視這個私生女為家門奇恥大辱,四年前,沐溪被發現死在城外別院,蘇家為了顏麵,立刻花重金打點上下,對外宣稱她是與人私通,羞憤自盡。”
“在送入義莊時,更是特意要求將冊簿登記為身份不明、死因不明,意圖徹底抹去她與蘇家的任何關聯。”
王德發眼中閃過一絲鄙夷。
“本官當年初到清河,根基未穩,也不想為了一個死去的私生女,去得罪蘇家這樣的地頭蛇,便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將此事壓了下去。”
林塵明白了。
一具四年不腐的女屍,牽扯出本地兩大豪族——宋家與蘇家!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命案了,這是一樁政治風暴!
王德發看著林塵,目光灼灼:“林塵,本官知道你非池中之物。你一心想要脫離這義莊,重獲自由,本官說的可對?”
“大人明鑒。”林塵坦然承認。
“好!”王德發撫掌一笑,順勢給出了台階。
“這樁案子,牽扯甚廣,乃是奇案、更是要案。你既是第一個發現者,又心思縝密,遠非尋常仵作可比。”
“本官現在給你一個機會,若你能協助本官,查明此案真相,本官定會為你向上申報功績,為你洗脫罪役身份,謀個前程,也未可知!”
“多謝大人栽培!”林塵立刻躬身行禮,心中卻冷笑連連。
這王德發算盤打得真響。
案子棘手,涉及到宋、蘇兩家,他這個縣令不好親自下場撕破臉,便想讓自己這個戴罪之身的“外人”去做那把探路的刀。
查成了,功勞是他的,自己最多喝點湯。
查砸了,或者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自己這個守義人就是最好的替罪羊。
不過,林塵並不在乎。
他要的,就是這個“出鞘”的機會!
“隻是......”林塵麵露難色,“大人,小人如今被困於此,諸多事情,實在有心無力。而且,這義莊之內,食水匱乏......”
“這個你無須擔心。”王德發大手一揮,立刻明白了林塵的意思。
“從今日起,本官會派差役駐守義莊,一為保護現場,二為聽候你的調遣。你們三人的糧食物資,每日都會足量補給。不過......”
他話鋒一轉,語氣重新變得威嚴:“在案情沒有明朗之前,你,以及她們二人,依舊不得私自離開義莊半步!一切行動,等候官府調遣!”
王德發看了一眼柳清函和蘇怡,對於她們的來曆和林塵的“豔福”,他選擇了默許。
一個能幫他辦大事的人,給點甜頭是應該的。
“小人明白!”林塵恭敬應下。
王德發滿意的點了點頭,他轉身對身後的張捕頭低聲吩咐了幾句,張捕頭立刻領命,小心的用布將那半塊玉佩包好,帶著兩名心腹差役,快馬加鞭朝著城內宋家的方向馳去。
......
宋府。
“你說什麼?!沐溪的屍身四年不腐,還找到了這個?!”
宋家少主宋子玉,一把從差役手中奪過那半塊玉佩,整個人如遭雷擊。
這玉佩,是他十八歲生辰時,母親所贈的護身符,後來,他親手將其贈予了心愛的女子——沐溪。
他至今還記得,當年兩人私定終身,沐溪卻被家族逼婚,許配給一個臭名昭著的紈絝。
兩人悲痛欲絕,約定私奔。
可就在私奔前夜,卻傳來了沐溪在別院殉情的噩耗。
坊間傳言,她是不堪受辱,為那紈絝自盡。
四年來,宋子玉心如死灰,萬念俱焚。
他一直以為是自己害了沐溪,是自己沒有能力保護她。
可現在這塊玉佩的出現,以及那具四年不腐的詭異屍身,掃開了他心中所有的迷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