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人......”周泰還想辯解,卻被王德發一個冰冷的眼神給瞪了回去,隻能心不甘情不願地應了聲“是”。
“多謝大人!”林塵心中冷笑。
這王德發,果然是隻老狐狸。讓自己去查,卻又派周泰這個地頭蛇跟著,名為“協同”,實為“監視”。
不過,無所謂。
隻要能讓他出現場,真相,就絕不可能被掩蓋!
......
從縣衙出來,林塵並未直接去碼頭,而是先回了趟後院。
柳清函和蘇怡見他回來,都迎了上來。
“公子,事情如何?”
林塵將案情簡要一說,隨即看向柳清函。
“清函,你通曉醫理,我想請你隨我一同前往,或許能從醫者的角度,發現一些我忽略的細節。”
柳清函聞言,清冷的眸子裏閃過一絲異彩。
她本就是官宦之女,見識不凡,這幾日在縣衙中雖衣食無憂,卻總覺得一身才學無處施展,心中頗為煩悶。
此刻聽林塵這般說,竟是將她放在了“同僚”而非“家眷”的位置上,這讓她心中那份屬於大家閨秀的驕傲得到了極大滿足。
“但憑公子吩咐。”她微微頷首,言簡意賅。
林塵又轉向蘇怡,笑道:“蘇怡,你機靈,嘴又甜,這查驗屍首的血腥場麵,你就不必去了。我給你個更重要的任務。”
“什麼任務呀?”蘇怡好奇的湊了過來。
“你去碼頭周圍的茶館、酒肆裏轉轉,聽聽那些船工、力夫們平日裏都聊些什麼。特別是關於工錢被克扣的事,聽得越詳細越好。記住,隻聽,不說,不問,注意安全。”
“好嘞!保證完成任務!”蘇怡拍著平坦的胸脯,領了軍令狀,轉身便換了身樸素的布衣,扮作尋常人家的丫鬟,一溜煙出了門。
看著兩女分頭行動,林塵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
一個頂尖法醫,一個傳統醫學高手,再加一個情報專家。
這破案鐵三角,成了!
......
清河碼頭,人聲鼎沸,臭魚爛蝦的腥氣混雜著汗臭味,在空氣中彌漫。
王二牛的屍體,就被停放在碼頭角落一間臨時搭建的蘆棚裏。
林塵和柳清函趕到時,老仵作周泰已經等得不耐煩了。
“哼,查個屍首,還帶個娘們,成何體統!”周泰看著蒙著麵紗的柳清函,陰陽怪氣的說道。
“周仵作,這位是柳姑娘,乃是杏林高手,前來協助辦案的。”
林塵淡淡回了一句,懶得與他計較,徑直走向那具蓋著草席的屍體。
“嘩啦”一聲,草席被掀開。
一股混雜著酒氣和河水腥臭的惡氣撲麵而來。
死者王二牛約莫三十出頭,身材壯碩,渾身皮膚因長時間浸泡而變得腫脹發白,呈現出所謂的“巨人觀”初期征象。
周泰捂著鼻子,一臉嫌惡地退到一旁:“林大人,請吧。老夫已經看過了,就是個醉鬼淹死的,沒什麼好看的。”
林塵仿佛沒聽到他的話,蹲下身,開始了他在這個世界的第二次“屍檢”。
他的目光從死者頭頂一寸寸往下掃。
“死者雙目圓睜,瞳孔散大,口鼻處有少量白色泡沫......這些確實符合溺亡的特征。”林塵一邊看,一邊喃喃自語。
周泰在一旁冷笑:“看吧,老夫沒說錯吧。”
“但是,”林塵話鋒一轉,眼神陡然變得淩厲,“真正的生前溺水,死者在水中會經曆劇烈的掙紮和呼吸,從而吸入大量混有泥沙、水草、藻類等異物的河水。”
“這些異物會進入肺部,甚至通過血液循環到達全身器官。這在法醫學上,叫做‘溺死矽藻檢驗’。”
他頓了頓,戴上隨身攜帶的薄麻手套,掰開死者的嘴,又用一把鐵勺探入死者喉頭。
“死者口腔、咽喉部,幹淨得過分,除了酒氣,沒有任何泥沙水草殘留。”
接著,他將手按在死者腫脹的胸腹部。
“周仵作,你所謂的‘肺腑積水’,當真是按壓查驗過,還是隻憑肉眼臆斷?”
周泰臉色一僵:“這......這有何區別?”
“區別大了!”林塵冷哼一聲,用力按壓死者腹部。
“噗......”
一股渾濁的液體從死者口中湧出,但量並不大,且液體清亮,並無溺水者常見的粉紅色泡沫。
“看到了嗎?這根本不是生前吸入的河水,而是死後灌入的!死者肺部的征象,完全不符合活人落水溺亡的特征!”林塵斷言道。
周泰被駁斥得啞口無言,一張老臉漲成了豬肝色。
“這......這說明不了什麼!或許是他落水時已經醉得不省人事,沒有掙紮就沉下去了!”
“是嗎?”林塵的目光,落在了死者的手腕上。
那裏的皮膚因為水腫而繃緊,但仔細看,依舊能看到一圈顏色略深於周圍皮膚的環狀壓痕。
“那這個,又作何解釋?”
林塵指著那道壓痕,看向周泰。
“這道勒痕邊緣清晰,皮下無出血,說明是在死者死後形成的。但勒痕的深淺不一,且有陳舊性表皮剝脫的跡象。這說明,死者在生前曾長時間被繩索之類的東西捆綁過!”
“他是先被人害死,然後才被拋屍入河的!所謂的醉酒失足,不過是凶手為了掩蓋罪行,偽造的假象!”
林塵的聲音不大,卻字字如驚雷,在小小的蘆棚內炸響。
周泰渾身一顫,看著林塵那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神,額頭上瞬間冒出了冷汗。
他......他怎麼會知道得這麼清楚?
這些痕跡,自己當時匆匆一瞥,為了不得罪漕運幫的那些大爺,便刻意忽略了。
沒想到,竟被這小子看了個通透!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不語的柳清函忽然開口,她的聲音清冷,卻帶著肯定。
“公子說的沒錯。而且,不止於此。”
她伸出纖纖玉指,點在死者左側肋下的皮膚上。
“你們看這裏。”
眾人湊過去,隻見那塊皮膚除了因浸泡而發白外,並無異樣。
柳清函卻從隨身的小藥箱裏,取出一枚銀針,對著那塊皮膚輕輕一刺,隨即拔出。
針尖上,竟帶出了一絲極其微弱的暗紅色血跡。
“這是......淤血!”柳清函解釋道。
“死者生前,左肋處曾遭受過重擊,導致皮下血管破裂,形成淤傷。隻是因為河水浸泡,導致屍斑顯現不著,才被掩蓋了過去。這一擊,很可能才是真正的致命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