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死者是另一名船工,名叫李四,正是前幾日與王二牛走得最近的人之一。
林塵趕到現場時,屍體已經被打撈上岸。
死狀,與王二牛如出一轍!
同樣的口鼻酒氣,同樣的肺部無水,同樣的手腕處有著一圈清晰的環狀壓痕,甚至連肋下的那處皮下淤傷,位置都相差無幾。
接連死了兩個人,整個碼頭人心惶惶,風聲鶴唳。
白日裏尚且人聲鼎沸的碼頭,一到夜晚,便死寂得如同鬼蜮。
......
調查再次陷入了絕境。
就在這時,一直默默旁觀的柳清函和蘇怡主動站了出來。
蘇怡換上了一身孝服,扮作遠房親戚,提著一籃子紙錢和素果,敲開了王二牛的家門。
麵對著同樣悲痛的“親人”,王二牛的妻子終於卸下了心防,哭著說出了幾句關鍵的話。
“......出事前一天,二牛跟李四哥在家裏喝酒,說......說陳把頭手下的大管事張彪,找過他們,讓他們別多管閑事,不然就讓他們跟去年失蹤的趙五一個下場......”
另一邊,柳清函則背著藥箱,出現在那些“不小心摔傷”的船工家中。
她不問案情,隻默默為他們清洗傷口,敷上上好的金瘡藥,再留下幾包調理身體的草藥,分文不取。
起初,那些船工還滿心戒備。
但柳清函清冷如仙,醫者仁心,一來二去,終於有人被她打動。
一名斷了胳膊的年輕船工,在柳清函為他正骨之後,咬著牙,低聲說出了一句話。
“......打我的是張彪的人。他說,再敢跟官府的人多說一個字,我全家都得去喂魚。”
張彪!
漕運幫大管事,陳把頭的頭號心腹!
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了這個狠辣的角色。
......
林塵在停屍房內,點著油燈,再一次仔細比對著兩具屍體。
他將兩具屍體手腕上的勒痕,用墨汁拓印在薄紙上,反複比對。
“勒痕寬度約一寸半,紋理粗糙,由三股繩擰成,其中一股有明顯的斷裂再續痕跡......”
林塵喃喃自語,腦中浮現出碼頭上用來捆綁貨物的粗麻繩。
凶器基本可以鎖定。
但單憑這些,依舊不足以將張彪定罪。
他需要更直接的證據,一條完整的證據鏈。
就在這時,王德發派人傳來口信。
他表麵上依舊按兵不動,卻悄悄調撥了兩名身手最好、最可靠的捕快,直接聽命於林塵。
有了人手,林塵的計劃終於可以實施。
他很清楚,在陳把頭的威壓之下,想讓人證站出來指認,無異於癡人說夢。
硬審隻會得到一具具新的屍體。
為今之計,隻有引蛇出洞!
第二日,一個消息從縣衙內部不脛而走,迅速傳遍了清河縣的大街小巷。
“聽說了嗎?那兩樁命案有大進展了!縣衙新來的那位林大人,師從神醫學派,有一手‘析物辨蹤’的絕技!”
“說是從屍體傷口的勒痕裏,提取到了一種獨特的麻質纖維。那位醫術高超的柳姑娘已經將纖維分揀出來,隻要拿著這纖維去碼頭比對,哪根繩子留下的,一試便知!”
“一旦找到那根殺人的繩子,凶手就插翅難飛了!”
消息被刻意誇大,說得神乎其神,卻又因柳清函平日裏施醫贈藥積攢下的“神醫”名聲,而顯得格外可信。
消息傳得很快,不到半日,便灌進了漕運幫大管事張彪的耳朵裏。
“他娘的!什麼狗屁析物辨蹤!”
張彪在自己的院子裏煩躁的踱步,一腳踢翻了石凳。
他心中大懼。
他記得,自己當初情急之下,隨手抄起的就是倉庫裏捆貨用的一根舊麻繩。
那繩子用了多年,確實有一處斷裂後重新接上的痕跡。
難道......真的能比對出來?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那根繩子,用完之後就被他隨手扔回了倉庫的角落。
若是被官府找到,那便是鐵證如山!
不行,絕不能留下這個禍患!
張彪眼中閃過一抹狠厲,當即招來一名心腹,壓低聲音吩咐道。
“今夜三更,你去三號碼頭的丙字號倉庫,把角落裏那根最舊的麻繩找出來。記住,用石頭綁緊了,扔進黑龍潭!那裏水深流急,神仙也撈不上來!”
......
夜色如墨,三更的梆子聲剛剛敲過,萬籟俱寂。
一道黑影鬼鬼祟祟的從漕運幫大管事張彪的後院溜出,一路穿街過巷,直奔城西而去。
黑影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卻不知在不遠處的屋頂上,一雙靈動的眸子正緊緊盯著他。
蘇怡將頭縮回瓦片後,心跳得如同擂鼓。
她今日並未直接回衙門,而是憑著一股直覺,悄悄潛伏在了張彪府邸的附近。
她總覺得,那條殺人的麻繩,張彪一定會想辦法處理掉。
果不其然,讓她等到了!
看著那黑影去的方向,正是城郊的黑龍潭。
蘇怡心中一凜,從屋頂躍下,抄近路飛奔回縣衙。
......
“什麼?黑龍潭,銷毀證物?”
林塵聽完蘇怡帶回的消息,眼中精光爆射。
他看了一眼身旁那兩名身著便衣,氣息沉穩的捕快,這正是王德發調撥給他的心腹,一個叫趙猛,一個叫李鐵。
“走!”
林塵沒有半分遲疑,當即下令。
“清函,你留在院中,所有屍檢證物,特別是那拓印下來的勒痕圖樣,務必妥善保管,任何人不得靠近!”林塵轉身對柳清函鄭重囑咐道。
“公子放心。”柳清函清冷的眸子裏滿是堅定,她知道,守好後方,便是對前線最大的支持。
林塵又看向蘇怡,眉頭微皺。
“你一個姑娘家,此去凶險,還是......”
“公子,我跟你一起去!”蘇怡的語氣不容置疑,“那黑龍潭周圍蘆葦叢生,地形複雜,我自小在水邊長大,熟悉地勢,可以幫你們望風!”
見她態度堅決,林塵也不再多言,點了點頭:“跟緊了,萬事小心。”
一行四人趁著夜色,如四道鬼魅,消失在縣衙的後門。
黑龍潭,因潭水深不見底,顏色墨綠而得名。
此地水流湍急,潭邊蘆葦蕩長得比人還高,是清河縣有名的拋屍毀證的絕佳去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