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人證、物證俱在,那三名被捕的凶徒在公堂之上沒撐過一輪審問,便將張彪指使他們殺人拋屍、銷毀證據的罪行供認不諱。
王德發當即下令,將漕運幫大管事張彪,以及幫主陳通,一並收押入監。
然而,事情的發展卻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陳把頭被抓的消息如同一場地震,瞬間席卷了整個清河縣。
第二天一早,縣衙門口便車水馬龍。
城中的糧商、布商、酒坊老板......但凡與漕運有些牽連的鄉紳富戶,竟排著隊前來拜訪王德發。
他們送來的禮單厚得嚇人,說的話卻都大同小異。
“王大人,陳把頭為人豪爽,義薄雲天,定是被手下奸人蒙蔽,絕不可能做出此等傷天害理之事啊!”
“是啊大人,張彪那廝心狠手辣,定是他自作主張,與陳把頭無關!還請大人明察,莫要冤枉了好人!”
“陳把頭若是出了事,碼頭上數百兄弟群龍無首,萬一鬧將起來,這清河的漕運一停,咱們全縣的生計都要受影響啊!”
一時間,整個清河縣的上層社會,竟掀起了一股為陳通說情的歪風。
林塵心中冷笑,他很清楚,這些人並非真的在乎陳通的死活,而是在乎自己與漕運幫盤根錯節的利益鏈。
陳通一倒,意味著漕運幫這棵大樹倒了,他們這些寄生在樹上的藤蔓,自然也要跟著遭殃。
他們企圖將所有罪責都推到張彪這個“死士”身上,棄車保帥,保全陳通這個利益共同體的核心。
“單憑一根麻繩和幾個嘍囉的供詞,確實不足以將陳通這隻老狐狸定為死罪。”林塵在自己的院中踱步,心中飛速盤算。
“必須找到他直接下令的證據,或是這些年他克扣工錢、草菅人命的賬本!隻有將他徹底釘死,才能將這漕運幫連根拔起!”
就在此時,一名衙役前來傳話。
“林大人,縣尊大人有請,在後堂書房議事。”
林塵心知肚明,王德發這是頂不住壓力,來找自己商量對策了。
書房內,王德發正一臉愁容地看著窗外,往日銳利的眼神此刻也多了幾分疲憊。
“林塵,你來了。”他揮退左右,示意林塵坐下。
“想必外麵的風聲,你也聽到了。”王德發歎了口氣
“本官也沒想到,這陳通在清河縣的根基竟如此深厚。如今滿城士紳都在為他求情,他們說的也不無道理,陳通把持河運多年,手下那數百勞工隻認他這個‘陳把頭’,不認我這個縣太爺。”
“如果處置失當,激起碼頭動亂,漕運停擺,物資不通,這個責任......本官擔不起啊。”
王德發看向林塵,目光中帶著探尋:“本官想聽聽你的看法,此事,該如何善了?”
林塵知道,這既是詢問,也是考驗。
他站起身,不卑不亢地躬身一禮,條理分明地開口。
“大人,此事並無‘善了’之法,隻有‘根治’之道。”
“哦?說來聽聽。”王德發來了興趣。
“其一,嚴懲主犯,以儆效尤。”林塵的聲音沉穩有力。
“陳通身為幫主,縱容手下行凶,草菅人命,罪無可赦!張彪親自動手,更是死有餘辜!此二人必須明正典刑,昭告全縣,方能彰顯律法威嚴,震懾宵小!”
“其二,從輕發落,分化瓦解。”林塵繼續道。
“至於那些被脅迫參與的底層幫眾,大多是為了混口飯吃,罪不至死。可從輕發落,或令其戴罪立功,指認陳通這些年其他的罪證。如此一來,便可瓦解漕運幫內部,使其無法抱團對抗官府。”
“其三,也是最關鍵的一點,安撫人心,正本清源!”林塵的目光灼灼。
“碼頭勞工之所以隻認陳把頭,無非是因為他們的工錢是由陳把頭發放。”
“我們隻需查封漕運幫的賬目,將這些年被陳通克扣的工錢,當眾核算清楚,並如數補發給每一位船工!再由官府出麵,重新製定公平的工酬規矩。”
“大人試想,一個是克扣他們血汗錢的黑心幫主,一個是幫他們討回公道、還他們血汗錢的青天父母。這數百勞工會擁護誰,還會為誰賣命?”
一番話說完,書房內鴉雀無聲。
王德發看著眼前這個侃侃而談的年輕人,眼中的疲憊與憂慮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震驚與欣賞。
這番對策,有法,有術,更有道!
不僅解決了眼前的困局,更是從根源上鏟除了漕運幫賴以生存的土壤!
“好......好一個正本清源!”王德發撫掌而歎,他站起身,走到林塵麵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由衷地說道。
“林塵,你這腦子,比你那剛正不阿、卻不知變通的父親,要靈光不少啊!”
林塵的父親?
聽到王德發這句沒頭沒尾的話,林塵心中一凜,麵上卻不動聲色。
原主的父親,那個因站隊失敗而被流放的京都高官,剛正不阿,卻不知變通。
這八個字,評價得倒是精準。
王德發此刻提及他,顯然是在提點自己,不要學那便宜老爹,一頭撞死在南牆上。
“大人謬讚了。”林塵躬身一禮,“小人不過是紙上談兵,真正運籌帷幄,決勝千裏的還是大人您。”
花花轎子人抬人,這道理林塵懂。
王德發哈哈大笑,眼中的欣賞之色更濃:了。
“你小子,比那些隻知道磕頭的書呆子有趣多了。去吧,就按你說的辦!本官給你一道手令,縣衙捕快,任你調遣!給本官把漕運幫的老底,抄個底朝天!”
“遵命!”
林塵接過手令,眼中閃過一抹銳利的光。
刀已出鞘,該見血了。
......
有了縣尊的手令,趙猛和李鐵二人如虎添翼。
當夜,林塵並未急著去查封漕運幫的賬房,而是直接帶人包圍了幫主陳通的私宅。
陳通的宅邸坐落在清河縣最繁華的地段,朱門高牆,飛簷鬥拱,比之縣衙都有過之而無不及。
門口兩尊石獅子威風凜凜,彰顯著主人在此地的權勢。
“奉縣尊令,查封逆產,緝拿要犯!閑雜人等,速速退避!”
趙猛一聲暴喝,兩名捕快上前,一腳踹開了那扇平日裏無人敢叩的朱漆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