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六年前爺爺突發心梗進了ICU,大伯死死攥著醫保卡和存折就是不給。
“老頭子半截身子入土了,花這錢不是浪費我未來的遺產嗎?”
醫院下了三次病危通知書,
“拔管算了,除非你們把鄉下那套宅基地的名字改成我的,不然一分錢別想拿!”
為了救爺爺的命,我爸隻能含淚簽了房屋轉讓協議。
六年後,輪到他辦六十歲壽宴。
我捧著一個半人高的電子座鐘,擺在了收禮台正中間。
我姑姑請來白事嗩呐班子,吹起了《百鳥朝鳳》。
幾個滿臂紋身的大哥,大搖大擺地坐上了貴賓席。
爺爺當年那群老戰友,拄著拐杖把拐棍杵得震天響。
我們全家隱忍這麼多年,等的就是他這一刻。
......
六年前,爺爺被推進ICU時,我正在讀高三。
醫生拿著第三張病危通知書出來,讓家屬盡快決定是否繼續搶救。
我爸接過單子,轉身去找大伯。
“大哥,醫保卡和爸的存折呢?先拿出來繳費。”
大伯靠在樓梯口抽煙,手裏捏著那兩樣東西。
“國平,醫生都說希望不大了。老頭子半截身子入土,往裏砸這麼多錢,不是浪費我的遺產嗎?”
我爸盯著他。
“那是爸自己的錢。”
“以後還不是留給我們?”
大伯從包裏拿出一份協議。
“鄉下那套老宅歸我。你把字簽了,卡和存折我就給你。”
我爸把協議推回去。
“老宅是爸住的地方。你拿他的命逼我簽字,還有沒有良心?”
“你有良心,那你掏錢。”
大伯彈了彈煙灰。
“我話放這兒。房子不給我,卡也別想拿。實在救不回來,拔管算了。”
我站在幾步外,校服口袋裏的手機開著錄音。
那時我不懂宅基地怎麼轉讓,也不懂一紙協議有多少漏洞。
我隻記得護士跑過來催繳費,說爺爺的情況又惡化了。
我爸蹲在牆邊看了兩遍協議。
最後,他問大伯:“我簽了,你馬上把卡給我?”
“簽完就給。”
“不能停爸的治療。”
“行。”
我爸拿起筆,在協議上寫下自己的名字。
大伯把醫保卡扔到他懷裏,又抽走了協議。
爺爺搶救了十幾個小時,總算保住了命。
我爸欠下十多萬外債。
大伯拿走了老宅,轉頭租給外地人,每年收租。
逢人還說房子是爺爺自願給長子的。
那天的錄音,我存了六年。
今天,是大伯六十歲生日。
他包下鎮上最大的農家宴,門口搭著彩棚,院裏擺了二十多桌。
收禮台邊站著堂哥林浩。
來一個人,他就在禮簿上記一筆。
“三叔,八百。”
“二姑父,一千。”
“王老板,兩千,安排貴賓席。”
我和爸媽到場時,堂哥馬上迎了過來。
“二叔,你們一家才來啊?”
他看見我身後的箱子,伸手就要接。
“林默,給我爸買的什麼?”
我拆開紙箱,把半人高的電子座鐘搬到收禮台正中間。
紅色數字亮起,正好顯示十點整。
四周很快有人停下說話。
堂哥看看鐘,又看看我。
“我爸辦壽,你送鐘?”
“這鐘能報時,能測溫,還能提醒吃藥。老人用著方便。”
“你少裝傻。送鐘不就是送終嗎?”
他抬手來搬,我按住了鐘頂。
“禮都登記了,哪有往外退的道理?”
“你這算什麼禮?”
“花了我四千八。要不你按價折現還我,我馬上搬走。”
堂哥拿不定主意,轉身喊人。
“大伯,你快過來!”
大伯穿著一身暗紅唐裝,胸前別著壽星花。
他穿過人群,指著我問:“林默,你故意來找晦氣?”
“您說哪兒的話。六十大壽,時間寶貴,我送鐘最合適。”
“搬走。”
“我爸當年送您的老宅,您收得挺痛快。今天我送個鐘,您怎麼不敢收了?”
附近幾個親戚轉過頭來。
大伯壓低聲音。
“今天這麼多客人,我不跟你計較。帶著東西滾,別逼我叫人。”
我抱起胳膊。
“您可以叫。”
“林默,你以為我治不了你?”
他揚起手,衝院門邊的幾個幫忙人員喊道:“把他和這破鐘一起扔出去!”
話剛說完,門外響起了嗩呐聲。
那不是壽宴常放的《喜洋洋》。
是鎮上辦白事常用的調子。
緊接著,《百鳥朝鳳》吹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