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領頭的男人從包裏拿出一張借條,按在桌上。
“去年十二月,林浩借了八萬。說好三個月還,現在半年過去了,本金沒見著。”
大伯追過來,拿起借條掃了兩眼。
“他借的錢,你們找他。跑我壽宴上坐什麼?”
“我們找過。”
男人朝堂哥抬了抬手。
“電話不接,住處也換了。今天總算見到人了。”
堂哥躲在大伯身後。
“強哥,再寬限幾天。等我手頭周轉開,肯定還。”
“這句話你說了十七遍。”
強哥拿出手機,把催款記錄翻給他看。
“我們今天不動手,也不砸東西。你爸辦壽收禮,你就在收禮台記賬。我們怕你拿了錢又跑,隻好在這裏等。”
大伯把借條拍回桌上。
“今天來的都是我請的客人。你們沒交禮金,憑什麼坐貴賓席?”
強哥掏出兩百塊,遞給收禮台旁的大伯母。
“現在能坐了嗎?”
大伯母沒敢接。
強哥把錢放在禮簿上。
“菜照上。該多少錢,我們照付。”
“林浩欠債,也得讓他吃頓飽飯再談吧?”
周圍有人笑出了聲。
大伯轉身抓住堂哥的衣領。
“你不是說借了兩萬做生意嗎?怎麼成了八萬?”
堂哥推開他的手。
“利息加起來就多了。”
強哥敲了敲借條。
“別往我們頭上扣。借款八萬整,利息按合同算。今天我們隻要本金。”
大伯還想罵,門外傳來拐杖敲地的聲音。
李爺爺帶著七個老人走進院子。
他們都上了年紀。有人戴著助聽器,有人走路得讓家裏晚輩扶著。
大伯見到他們,馬上迎上去。
“李叔,周叔,你們怎麼來了?快請裏麵坐。”
李爺爺沒接他遞來的煙。
“聽說老林的大兒子過六十歲,我們來討杯壽酒。”
“歡迎,當然歡迎。貴賓桌給您幾位留著呢。”
“貴賓桌有人了。”
李爺爺看了看那幾個催債人。
“我們坐門口也行。今天過來,主要想問件舊事。”
大伯拿煙的手停在半空。
“什麼事?”
“六年前,老林心梗住院。我們幾個湊了三萬塊送去醫院,國平死活不肯收,說醫療費已經借到了。”
李爺爺把拐杖杵在地上。
“前兩天秀琴找到我,我們才知道,錢是國平拿房子抵押借來的。”
另一個老人接過話。
“國強,你是長子。你爸住ICU,你拿著他的醫保卡不給,還逼你弟弟讓房子,有沒有這回事?”
大伯看向姑姑。
“她說什麼你們就信什麼?”
“我們今天來,就是聽你說。”
李爺爺朝他走近兩步。
“當著本家親戚,你給句準話。當年那份協議,是在醫院簽的嗎?”
大伯把煙裝回盒裏。
“那是我們兄弟分家,跟爸住院沒有關係。”
我爸從人群裏問:“那為什麼早不簽,晚不簽,偏要等醫生催繳費時簽?”
“因為當時談到那兒了。”
“醫院走廊也能談分家?”
李爺爺舉起拐杖,朝地麵連敲三下。
“老林要是知道你這麼辦事,還認不認你這個兒子?”
“李叔,這是我們的家事。”
大伯說完便讓人搬椅子。
“您幾位先坐,吃完飯再談。”
“飯可以不吃,話得問明白。”
“今天是我的壽宴!”
大伯的嗓門蓋過了嗩呐。
“你們一個個堵著門問罪,想把我逼死嗎?”
李爺爺看著他。
“你爸當年等著繳費,怕不怕被你逼死?”
院裏沒人替大伯說話。
大伯轉頭找到我,拉著我去了收禮台後麵。
“林默,這些人是你叫來的吧?”
“他們聽說爺爺受了委屈,自己要來。”
“少跟我繞彎子。”
他往堂屋看了一眼。
“讓你姑把樂班帶走。再讓那幾個老人先坐下。林浩欠的錢,我會處理。”
“老宅呢?”
“飯後談。”
“我要現在談。”
大伯把聲音壓得更低。
“你非得讓我當眾下不來台?”
我看著他胸前那朵壽星花。
“六年前,我爸簽協議時,也求過您。”
“你沒給他留餘地。”
大伯沉默片刻。
“行。壽宴辦完,我把協議拿出來。該補你們多少錢,可以商量。”
“房子不是買賣。”
“那你想怎樣?”
“把拿走的東西還回去。”
他剛要開口,後廚傳來一聲尖叫。
一個年輕姑娘衝進院子,直奔堂哥。
她用手護著肚子,另一隻手抓住堂哥的袖子。
“林浩,你今天必須給我一個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