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知夏是被香味叫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坐起來,先看了一眼手機。
六點四十。
距離她平時出門還有二十分鐘。
廚房裏傳來輕微的鍋鏟聲,伴著煎蛋和小米粥的香味,暖烘烘地鑽進鼻子裏。沈知夏披上外套,踩著粉色兔子拖鞋走到門邊,才想起自己昨晚把顧沉舟帶回了對門。
她推開門。
對麵的房門正好半掩著,裏麵亮著燈。
沈知夏探頭看了一眼。
顧沉舟站在廚房裏,已經換上了昨天那件烘幹的深灰色衛衣。衣服被他穿得很規整,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線條利落的小臂。他側身站著,肩膀寬闊,腰線收得極窄,手裏拿著鍋鏟,動作熟練得不像一個連房租都交不起的男大學生。
沈知夏在門口看了足足半分鐘。
顧沉舟沒有回頭,卻像是察覺到了。
“學姐醒了?”
沈知夏一驚:“你怎麼知道?”
“拖鞋聲。”
沈知夏低頭看了看自己腳上的兔子拖鞋。
這也能聽出來?
她走進對門,視線立刻被餐桌吸引。
桌上擺著兩碗小米粥,兩枚煎蛋,還有切好的火腿腸。煎蛋邊緣微微焦黃,蛋黃卻完整得很漂亮。
“你做的?”
顧沉舟把鍋鏟放下,轉身看她。
剛睡醒的沈知夏頭發有些亂,臉上沒有化妝,白淨的眉眼裏帶著一點沒睡醒的慵懶。她穿著寬鬆的家居服,領口歪了一點,露出一截細白的鎖骨。
顧沉舟的目光隻停留一瞬,便收了回去。
“對門還有別人?”
“沒有。”
“那不就是我做的。”
沈知夏拉開椅子坐下,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粥。
溫度剛好。
她抬眼看向顧沉舟:“你不是病人嗎?”
“發燒而已。”
“你不是還受傷嗎?”
“傷的是右手。”
沈知夏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顧沉舟的右手手腕纏著紗布,左手正拿著碗筷,動作自然得沒有半點不便。
她忽然有點失望。
她本來以為自己收留的是一個需要照顧的病弱男大學生,結果對方會做飯,會收拾房子,還能自己處理傷口。
那她還有什麼用?
顧沉舟把煎蛋推到她麵前。
“學姐不吃?”
“吃。”
沈知夏立刻夾了一塊放進嘴裏。
味道不錯。
她忍不住又看了顧沉舟一眼。
男人剛洗過臉,黑發沒有刻意整理,幾縷碎發落在額前,反而顯得眉眼更加深邃。昨夜那種狼狽和病弱感淡了許多,隻剩下清冷利落的輪廓。
長得好看的人,果然不管穿什麼都好看。
沈知夏吃著煎蛋,試探著問:“你以前經常做飯?”
“偶爾。”
“一個人住?”
“嗯。”
“那你女朋友呢?”
顧沉舟坐下來,抬眼看她。
“學姐很關心這個?”
“當然。”沈知夏夾起半枚煎蛋,十分坦然,“我得知道自己有沒有競爭對手。”
顧沉舟靜靜看著她。
“沒有。”
“真的?”
“嗯。”
沈知夏的眼睛立刻亮了。
顧沉舟卻補充:“不過有也不影響你收留我。”
“當然不影響。”沈知夏說,“我又不是要拆散你們,我就是單純欣賞你的臉和身材。”
“這麼坦誠?”
“沒辦法。”她咬了一口煎蛋,“你長得太適合被欣賞了。”
顧沉舟指尖在桌麵上輕敲一下。
沈知夏看著他修長的手指,心裏又開始癢。
這個男人從頭到腳,似乎沒有一處不適合她的審美。
吃完飯,顧沉舟起身收拾碗筷。
沈知夏跟在他身後,視線不自覺落在他繃緊的肩背上。
“你白天去上課嗎?”
“下午有課。”
“上午呢?”
“沒有。”
“那上午休息。”
“我去找工作。”
沈知夏皺眉:“你不是晚上已經有兼職了嗎?”
“晚上才去。”
“那白天可以休息。”
“房子是你爺爺奶奶的。”顧沉舟把碗放進水槽,語氣平靜,“我不能白住。”
沈知夏心裏忽然軟了一下。
“你先把身體養好,房租等助學金下來再說。”
“學姐不怕我一直交不起?”
“怕什麼?”沈知夏站在他身後,看著男人挽起的袖口,“你不是還可以肉償嗎?”
顧沉舟洗碗的動作停了一下。
“學姐還記得?”
“我記性很好。”
他關掉水龍頭,轉頭看她:“那什麼時候開始?”
沈知夏沒想到他會順著話接,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兩秒,故意往下落到他結實的胸口。
“看你表現。”
說完,她轉身就走。
顧沉舟看著她的背影,輕輕嗤笑一聲。
這個女人,比他預想的還要好哄。
上午第二節課,沈知夏發現周嘉樹的位置又空著。
這是他連續第二天缺課。
她皺著眉走到講台前,點名時目光在最後一排停了幾秒。
周嘉樹平時成績中等,性格沉默,話不多,但不算難管。最近半個月,他卻像突然變了個人,先是遲到,後來開始逃晚自習,作業也連續幾次沒有交。
昨天她打電話給他父親,對方隻說了一句:
“孩子不想讀就別讀,老師你們也別管太多。”
說完便掛了電話。
這不像一個正常家長的態度。
下課後,沈知夏把周嘉樹關係較好的男生叫到辦公室。
“你知道周嘉樹最近去哪兒嗎?”
男生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說:“他放學以後好像去黑鯊。”
“黑鯊是什麼?”
“遊戲廳。”
“隻是遊戲廳?”
男生低下頭,沒有回答。
旁邊另一個學生小聲說:“晚上那邊會改成酒吧,很多社會上的人都去。周嘉樹最近跟幾個混混混在一起。”
沈知夏的眉頭越皺越緊。
放學後,她又給周嘉樹打了幾個電話,始終無人接聽。
她坐在辦公室裏,把學生檔案合上,決定晚上去一趟黑鯊。
剛走出校門,手機響了。
是顧沉舟發來的消息。
【學姐,今天回家吃飯嗎?】
沈知夏低頭看了一會兒,回複:
【不一定,我有個學生失聯了。】
對麵很快回過來:
【需要幫忙嗎?】
沈知夏看著那四個字,心裏莫名一動。
她站在校門邊,猶豫幾秒,發道:
【你知道黑鯊遊戲廳嗎?】
過了片刻,顧沉舟回複:
【知道。】
【你去過?】
【以前在那裏打過工。】
沈知夏立即撥了電話過去。
電話接通,男人低沉的聲音貼著耳膜傳來,比文字更有存在感。
“怎麼了,學姐?”
“我有個學生可能在黑鯊。”沈知夏壓低聲音,“我想去找他。”
“那地方晚上不太安全。”
“我知道。”
“你一個人去?”
“嗯。”
電話那邊安靜了兩秒。
“我陪你。”
沈知夏站在原地,嘴角忍不住彎起來。
“你不是晚上要打工嗎?”
“晚一點去也行。”
“會不會耽誤你賺錢?”
“學姐不是說了嗎?房租可以晚點交。”
沈知夏心裏一軟。
她看著校門口來來往往的學生,忽然覺得顧沉舟雖然表麵冷淡,實際還是很講義氣的。
“那你過來。”她說,“但你不許和人打架。”
“嗯。”
“不許亂說話。”
“好。”
“見到周嘉樹以後,一切聽我的。”
“可以。”
沈知夏滿意了,掛掉電話前又補充:“如果有人問,你就說是我學生家屬。”
“為什麼是家屬?”
“這樣比較方便。”
“男朋友不行嗎?”
沈知夏耳尖一熱。
“你想得美。”
電話那邊傳來一聲很輕的笑。
一個小時後,顧沉舟出現在學校門口。
他換了件黑色薄外套,裏麵是幹淨的白色T恤,黑發被風吹得有些淩亂,露出鋒利清晰的眉骨。那張臉本來就惹眼,收拾幹淨後,更像是從校園宣傳海報裏走出來的男模。
沈知夏正在低頭整理材料,抬眼看見他,頓時忘了自己剛才要說什麼。
顧沉舟走近,垂眸看她。
“學姐?”
“嗯?”
“不是要去找學生?”
沈知夏回過神,咳了一聲:“走吧。”
她走了兩步,又忍不住看他。
顧沉舟側頭:“怎麼了?”
沈知夏一本正經:“我在確認你今天有沒有長歪。”
“結果呢?”
“還行。”
顧沉舟唇角輕輕一勾。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沈知夏。
女人穿著淺色襯衫和過膝長裙,手裏拎著教師資格證複印件,神情認真得像是要去參加一場正式會議。
真是單純,他垂眸淡淡心想,剛好之前手機落黑鯊了,順道拿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