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黑鯊遊戲廳藏在老城區一棟商業樓的二層。
樓下是已經關門的台球廳,樓梯間燈光昏暗,牆上貼滿了褪色的廣告。越往上走,音樂聲越清晰,混著酒味、煙味和遊戲機發出的嘈雜音效。
沈知夏站在門口,忽然有些後悔。
她穿著淺藍色襯衫和黑色長裙,頭發挽得一絲不亂,手裏還拎著文件袋,和門口幾個穿著誇張的年輕人完全不是一個畫風。
顧沉舟站在她身側。
黑色外套襯得他肩背更加挺拔,昏暗燈光下,那張清冷的臉顯得格外有壓迫感。明明同樣站在嘈雜混亂的入口,他卻不像來玩遊戲的學生,更像是來檢查什麼地方的老板。
沈知夏看了他一眼。
“你以前真的在這裏打過工?”
“嗯。”
“做什麼?”
“什麼都做。”
“端酒?”
“端過。”
“收銀?”
“也做過。”
“那你認識裏麵的人?”
“認識幾個。”
顧沉舟說得平淡,抬腳走了進去。
沈知夏趕緊跟上。
裏麵比她想象中更亂。
前半區擺著遊戲機,幾個學生模樣的人坐在機器前,後半區已經亮起了酒吧的彩燈,卡座裏坐著一群年輕男女。
沈知夏壓低聲音:“周嘉樹可能在這裏?”
“嗯。”
顧沉舟的目光從一排排遊戲機上掠過,最後落在最裏麵的卡座。
那裏坐著四五個人。
周嘉樹就在其中。
他低著頭,臉色很差,雙手緊緊握著一部黑色手機。
沈知夏剛要過去,顧沉舟忽然扣住她的手腕。
他的掌心溫熱,手指穩穩圈住她纖細的腕骨。
沈知夏低頭看了一眼,又抬頭看他。
“怎麼了?”
“先別過去。”
“為什麼?”
“周圍有人看著。”
沈知夏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隻見幾個穿著黑色T恤的男人正靠在牆邊,目光有意無意地掃過他們。
她頓時緊張起來。
顧沉舟鬆開她的手腕,聲音壓得很低:“你在這裏等我。”
“不行。”
“學姐。”
“我是老師。”沈知夏認真道,“我的學生就在那邊,我不可能讓你一個人過去。”
顧沉舟看著她。
她明明緊張得指尖都在發抖,卻還是往前站了一步,像是隻要看到學生,就什麼都顧不上了。
“那你跟緊我。”
“知道。”
兩人走到卡座旁。
“周嘉樹。”
男生猛地抬頭。
看見沈知夏的瞬間,他臉色驟變,起身就要跑。
沈知夏一把抓住他的衣服。
“你去哪兒?”
“老師,你別管我!”
“你連續兩天沒來學校,電話也不接,所有人都在找你,你知不知道?”
周嘉樹用力掙了一下,沒有掙開。
“我不想讀了,行不行?”
“你不想讀可以跟我說,但你不能直接消失。”
“說了又怎麼樣?”周嘉樹紅著眼睛,“我爸已經說了,讓我下個月跟他去外地打工,我媽還在醫院,我能怎麼辦?”
沈知夏愣了一下。
周嘉樹趁她鬆手,猛地把衣服抽出來,轉身往後退。
顧沉舟站在旁邊,目光落在那部黑色手機上。
手機外殼有明顯拆卸痕跡,卡槽位置也被撬過。
那不是普通手機。
幾天前,他將一部備用機交給中間人保管。中間人出事後,手機被人帶到黑鯊附近,隨後失去蹤跡。
他查到最後碰過手機的人,是周嘉樹。
顧沉舟往前一步。
“手機給我。”
周嘉樹明顯一僵。
“什麼手機?”
顧沉舟沒有看他,隻伸出手:“我看一眼。”
“這是我的。”
周嘉樹轉身把手機塞給旁邊的黃毛青年。
動作很快,卻沒有逃過顧沉舟的眼睛。
黃毛接住手機,挑眉看向他。
“兄弟,找手機找到這兒來了?”
顧沉舟的臉色沒有變化。
沈知夏卻察覺到不對,立刻拉住周嘉樹。
“你先跟老師出去。”
“我不走。”
“周嘉樹!”
“我說了我不回去!”
聲音一高,附近幾桌的人都看了過來。
黃毛笑了一聲,擋到沈知夏麵前。
“老師來抓學生,還帶著個小白臉。”
沈知夏皺眉:“麻煩讓開。”
“別這麼凶嘛。”黃毛伸手撐在她身後的桌沿上,“大晚上的,老師一個人來這種地方,不安全。”
“我不是一個人。”
沈知夏下意識看向顧沉舟。
顧沉舟站在幾步外,目光落在黃毛手裏的手機上。
他沒有立刻出手。
那部手機就在黃毛身上。
隻要東西還沒拿到,他不能把事情鬧得太大。
黃毛見他不說話,膽子更大,伸手去碰沈知夏的肩膀。
沈知夏往後退了一步,後腰撞上桌角,手裏的包掉在地上。
黃毛彎腰替她撿起來,卻沒有立刻鬆手。
“老師,別急著走啊。”
沈知夏臉色沉下來:“把包給我。”
黃毛笑著往前遞了遞,手指卻故意勾住包帶。
下一秒,一隻手扣住了他的手腕。
顧沉舟不知何時已經走到麵前。
男人的手指修長,卻帶著不容掙脫的力道。
“手拿開。”
聲音很低。
周圍的音樂還在響,黃毛卻明顯聽清了。
他盯著顧沉舟冷淡的臉,嗤笑道:“你誰啊?”
顧沉舟沒有回答。
隻是手指微微收緊。
黃毛的笑容一點點僵住。
沈知夏抬頭看著顧沉舟的側臉。
那一瞬間,他眼底的溫和和病弱全都消失了。
隻剩下一種沉冷的壓迫感。
她忽然意識到,眼前這個男人,可能並沒有自己以為的那麼好欺負。
顧沉舟抬起眼,聲音更冷。
“我說,手拿開。”
黃毛的手指終於鬆開了包帶。
可下一秒,另一邊有人猛地起身,椅子在地麵上拖出刺耳的聲響。
遊戲廳裏原本鬆散的氣氛,瞬間繃緊。
有人吹了聲口哨,酒杯被重重擱在桌麵上,周圍幾道目光同時壓了過來。沈知夏聽見身後傳來拉開椅子的聲音,指尖不自覺收緊。她知道事情已經不是一句“麻煩讓開”能解決的了,可顧沉舟仍舊站在她麵前,肩線沉穩,連呼吸都沒有亂半分。
她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鞋跟碰到桌腳,發出輕響。顧沉舟察覺到她的動作,側了側身,將她擋得更嚴。他低聲道:“別怕。”聲音低得隻有她能聽見。沈知夏抬頭看他。心口微微一熱。
沈知夏握住顧沉舟的衣袖。
“顧沉舟。”
他沒有回頭。
“站我後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