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到定國公府時,已經過了子時。
門房聽見我是葉家人,臉當場便黑了。
“葉姑娘,國公爺交代過,葉家那位再來,直接送官。”
“我不是葉清嫵。”
“她上回也說自己不是。”
門就要關上,我從袖中抽出供詞底稿,塞進門縫。
“告訴裴慎行,赤鳶酒不是意外。”
門內安靜了一瞬。
半刻鐘後,我被帶進書房。
裴慎行披著玄色外袍坐在燈下,臉色有些蒼白,右手一直按著心口。
他沒有讓我坐,隻將供詞翻了一遍。
“為何不交刑部?”
“刑部裏有人替她抽走了證詞。”
“誰?”
“我的未婚夫,顧修遠。”
裴慎行抬眼看我。
“你把他賣得倒快。”
“他先把我的命賣了。”
我將內侍的姓名、住處,還有葉清嫵私庫支銀的日子一一說出。
裴慎行聽完,把供詞放回桌上。
“這些隻能證明她買通內侍,不能證明她知道赤鳶酒會要我的命。”
“她知道。”
我又取出一張焦了一角的藥方。
“半年前,她讓葉家府醫照著您的舊傷配藥,還問過什麼東西會讓您心脈發作。”
裴慎行的眼神徹底冷了。
“藥方從何而來?”
“她扔進火盆時,我撿的。”
當時我隻怕她再闖禍,沒想到這張紙最後能救我的命。
裴慎行盯著我看了片刻。
“你想要什麼?”
“我要她認罪。”
“還有呢?”
我迎上他的目光。
“我想做定國公夫人。”
站在旁邊的親衛猛地咳了一聲。
裴慎行卻沒有笑。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知道。”
“你的未婚夫剛替葉清嫵毀掉證據,你轉頭便要嫁給我。葉姑娘,你拿我當什麼?”
“退路。”
我將葉家六年的總賬鑰匙放到桌上。
“國公爺也可以拿我當一把刀。”
他眉梢微抬。
“葉清嫵糾纏您十年,人人都當她癡情。若由您親自處置她,總有人說您冷酷無情。”
“可她冒用我的名字,拿我的命替她鋪路。由我指認她,誰也挑不出您的錯。”
裴慎行指尖敲了敲賬房鑰匙。
“這隻能解釋我為何用你,不能解釋我為何娶你。”
“因為您需要一個不愛您的妻子。”
屋裏靜了下來。
我繼續道:
“我不會拿情愛逼您讓步,也不會讓葉家借我的身份插手國公府。”
“我管過六年中饋。田莊、鋪麵、宗親往來,您都可以先查,再決定我有沒有資格坐這個位置。”
裴慎行從案上抽出一封請帖,推到我麵前。
那是太後辦的賞花宴。
請帖背麵,列著三名待選貴女的名字。
“太後已經催了我三次。”
裴慎行道:
“下個月我若再不定下,她便會親自賜婚。”
我立刻明白過來。
他要的不是一個會討他歡心的妻子,而是一個能堵住賜婚,又不會借娘家牽製他的國公夫人。
“我可以替國公爺擋下她們。”
“那你要什麼?”
“清白、尊嚴,還有一個葉清嫵見了我,必須低頭行禮的身份。”
裴慎行看了我許久。
“明日葉家必會審你。”
“你若改口,今晚這些話便當我沒聽過。”
“若我不改呢?”
他將那封請帖按進火盆。
火光映著他蒼白的側臉。
“那便換我問你。”
“葉明昭,你願不願意嫁進定國公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