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客廳裏隻剩舒緩的音樂聲。
宋清梨輕輕扯了扯陸既白的袖口。
“既白哥,算了。念念姐剛從醫院回來,心裏有氣也正常......”
她越體貼,越顯得我無理取鬧。
陸既白垂眸看我,聲音沉了下來。
“念念,別讓我說第二遍。”
以前他這樣叫我,是在哄我。
現在卻是在提醒我,別不識分寸。
我看了眼已經滲血的棉簽,沒有再爭。
我記性不好,吵架時總是說了後句忘前句,從來贏不了他。
於是我轉向宋清梨,平靜開口:
“對不起,宋小姐。”
她剛要說話,我又補了一句:
“我不該在你遞芒果的時候,還記得自己會過敏,掃了你的興。”
桌邊有人低頭悶咳。
陸既白臉色一沉。
“溫念。”
“歉已經道了。”
我抽回手,指尖從他掌心滑過。
“我頭暈,先上樓了。”
他盯了我兩秒,終究沒再阻攔,隻淡聲叮囑:
“床頭有消炎藥,記得吃。”
拐過樓梯轉角時,我聽見宋清梨問他,我是不是真生氣了。
陸既白語氣淡淡的。
“不用管她。這三年被我慣壞了,睡一覺就忘了。”
他總以為我記性差,連委屈也留不到第二天。
可我隻是記不清發生過什麼,不代表心裏的難受會跟著消失。
推開主臥門,我停住了。
房間裏多了隻淺杏色行李箱,傭人正把我的衣服往外搬。書桌上那些用來記事的便利貼,也全被裝進紙箱。
見到我,傭人連忙解釋:
“溫小姐,宋小姐睡不慣背陰的客房。陸先生讓我們把主臥和衣帽間騰一半給她。”
宋清梨跟上來,站在門邊笑道:
“念念姐,反正你也不怎麼看書,那些舊本子放著也是積灰,我就讓阿姨收起來了。”
紙箱最上麵,是我那本深藍色備忘錄。
封麵洇著大片紅酒漬,裏麵的字已經糊成一團。
車禍後,醫生說我必須靠藥物和筆記留住記憶,否則很多事都會慢慢忘掉。
剛和陸既白在一起時,他嫌我連他的生日都記不住,逼著我寫下這本冊子。
裏麵記著他的喜好、胃藥的名字,也記著這三年裏,他對我的每一次好。
如今全被一杯酒泡爛了。
像一場終於散盡的舊夢。
原來攢了三年的東西,毀掉隻需要一瞬間。
我擦掉指尖沾上的酒漬,把床頭那瓶吃了三年的助記藥也扔進紙箱。
“既然占地方,就都清了吧。”
我的腦子原本就裝不下太多東西。
少記一個人,正好輕鬆些。
第二天醒來時,額角一陣鈍痛。
昨夜我起身喝水,習慣性喊了聲“開燈”,走廊卻始終漆黑。我一腳踏空,撞在了樓梯轉角。
我揉著青紫的額頭下樓,陸既白正坐在島台前看財經早報。
看到我,他立刻放下報紙,快步走來,抬起我的下巴。
“怎麼弄的?”
宋清梨端著咖啡過來,一臉歉意。
“念念姐摔著了?我昨晚失眠,嫌聲控燈有點動靜就亮,讓管家關了總閘......既白哥,都怪我。”
陸既白的動作頓住。
片刻後,他收回手,看向我時,眼底的關切已經淡了。
“在這裏住了三年,連牆上的開關都摸不到?”
以前我總忘記開關的位置,半夜也常忘了開燈。
陸既白怕我磕碰,才連夜讓人把整棟別墅換成聲控燈。
如今燈關了,我的忘性反倒成了錯。
我避開他的手。
“不用叫醫生。她要住多久?”
陸既白將手插進西褲口袋,神色恢複了慣常的冷淡。
“住到找到新住處為止。”
他停了一下,語氣裏多了幾分警告。
“溫念,收起你的小性子,別把家裏鬧得烏煙瘴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