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茶幾上的平安扣泛著溫潤的光。
陸既白盯著我空蕩蕩的脖頸,眉心狠狠一跳。
這枚玉我戴了整整兩年,從未摘下過。
他下意識朝我走來,伸手想碰我的額頭。
“我不是說過絕對不能摘下來嗎?”
“怎麼突然摘了?今天沒吃藥?”
指尖還沒落下,宋清梨忽然輕嘶一聲。
“既白哥,我腳踝好疼,好像腫了......”
陸既白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了看神色平靜的我,大概認定我又在鬧脾氣,眼神很快冷了下去。
“別拿這種把戲試探我。副卡再停一周,等你改好脾氣,我再親手給你戴回去。”
說完,他彎腰抱起宋清梨,徑直上了樓。
我望著茶幾上的玉扣,什麼也沒說,轉身回房收拾行李。
第二天下午兩點,備忘鬧鐘準時響起,搬家公司也到了。
我的東西不多,兩個裝衣服的紙箱,再加一張身份證。
推開主臥門,一股焦味撲麵而來。
陽台上擺著銅盆,原本貼滿背景牆的一千多張拍立得被撕下來,燒得隻剩小半。
宋清梨的腳踝好好的,正把最後幾張照片扔進火裏。
“念念姐,既白哥說這麵牆亂七八糟,看著心煩,讓我清掉換成我的油畫。”
火舌卷過相紙。
照片裏的陸既白正低頭替我係圍巾,轉眼便蜷成一團灰燼。
以前他怕我忘記他的模樣,非要把合照貼滿整麵牆,讓我每天都能看見。
三年過去,這些照片卻成了礙眼的垃圾。
胸口最後一點澀意,忽然隨著火星一起熄滅了。
也好。
最後能幫我記住他的東西,他親手替我毀了。
我從被翻亂的鐵盒裏拿出身份證。
宋清梨立刻上前,死死抓住我的手腕。
“你拿身份證幹什麼?既白哥讓你在家反省,哪兒都不準去。”
“鬆手。”
我用力抽手,她卻拽著我的袖口向後一倒,將我一並拖倒。
她的手掌擦過花盆碎片,劃出一道血痕。
我的後腦則狠狠撞上實木床角。
“砰”的一聲,劇痛炸開,眼前驟然陷入黑暗。
房門在這時被人推開。
我捂著後腦,還沒來得及抬頭,一道身影便從我身邊掠過。
陸既白扶起宋清梨,看見她掌心的血,冷冷望向我。
“溫念,就為了幾張舊照片,你動手推她?”
宋清梨紅著眼靠進他懷裏。
“既白哥,不怪念念姐,是我不該動她的照片......”
“幾張舊照片而已,本來就該清掉。”
陸既白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向清梨道歉。今晚搬去客房,嫌委屈就出去住幾天,好好冷靜。”
後腦的鈍痛混著耳鳴,一陣陣襲來。
那些本就搖搖欲墜的記憶,像繃到極致的弦,終於徹底斷了。
眩暈漸漸散去,我扶著床沿站起來,看向麵前的男人。
他離我不到三步,五官清雋,神情冷漠。
可我不記得他是誰,也想不起他叫什麼。
腦子空蕩得像一間剛被搬空的房子。
至於他為什麼這樣凶,我也不明白。
我揉了揉發疼的後腦,順從地點頭。
“好。”
陸既白怔了一下,似乎察覺我安靜得反常。
宋清梨又小聲喊疼,他便壓下疑慮,摟著她往外走。
“我先送清梨去醫院,回來再跟你算賬。”
門關上後,我背起包下樓,讓工人搬走兩個紙箱,又把別墅鑰匙放在玄關。
去機場的路上,手機震了一下。
置頂聊天框彈出消息。
【清梨縫了兩針,今晚我陪她。你在家好好反省,明天回來找你算賬。】
我盯著“陸既白”三個字看了很久。
不認識。
也想不起他和我有什麼關係。
我甚至覺得有點好笑。
這人是誰?
我都不認識他,他憑什麼找我算賬?
我退出賬號,拔出電話卡,隨手丟進路邊的垃圾桶。
司機從後視鏡看我。
“小姐,東西都帶齊了嗎?現在去機場?”
窗外的街景飛快後退。
我靠進座椅,腦中空空蕩蕩,竟有種從未有過的輕鬆。
“齊了。”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