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懷安連夜把我帶回侯府,叫來三個大夫,又守著我喝完了藥。
我咳得厲害,他就坐在床邊輕輕拍我的背,像過去六年裏的每一個冬夜。
大夫說我受寒又驚嚇,最忌憂思,得好好靜養。
顧懷安立刻吩咐廚房換清淡的飯菜,還讓人去庫房取出我最喜歡的軟褥。
阿苓跪在他麵前,求他別再送我出家,至少先讓我把病養好。
他扶起阿苓,卻隻說:“庵堂清靜,又有大夫隨行,比住在城裏更適合她。”
我隔著帳子聽完,突然不想再喝他遞來的藥。
第二天,我開始收拾嫁妝。顧家送我的衣裳首飾,我一件沒裝,隻把自己的東西收進箱籠。
母親送我的舊木匣裏,還放著當年給顧懷安縫香囊時剩下的半幅錦布。那年他冬獵受傷,傷口化膿,我連著五夜沒合眼。
他醒來抓著我的手,問我是不是一直沒睡。我說怕他醒了找不到人,他便把香囊係在腰間,再沒摘過。
如今我才發現,那隻香囊他仍舊隨身帶著。
顧懷安見我盯著他的腰,伸手摸了摸,語氣竟有些不自在:“線鬆了,你若有空,再替我縫一縫。”
“侯爺以後要娶姐姐,這些事讓她做吧。”
他臉色微變,許久才道:“一隻香囊而已,何必說得這樣生分?”
我沒接話,隻請阿苓拿來回江南的路引和船票。姨母去年就來過信,說她家永遠有我的住處。
顧懷安看見那張船票,竟叫人當場退掉。
“你身子弱,走不得長路。等日後安穩了,我陪你去江南走走。”
“我不想跟你一起去,我想自己走。”
他望著我,像是沒聽懂這句話。
當夜我換上阿苓的舊衣,想從後門出去。門房明明認出了我,卻不敢開門。
顧懷安聞訊趕來,見我在風裏咳得彎下腰,先脫下外衣把我裹住。
我以為他終於肯讓我走,他卻抱著我轉身往回走。
“你不能這樣折騰自己。等過了這陣風頭,我再帶你出去散心。”
那是我第一次在他懷裏拚命掙紮,他抱得更緊,隻怕我摔著。
次日傍晚,姐姐帶著新製的嫁衣來侯府試穿。顧懷安本要陪我用晚飯,下人一報她來了,他便放下筷子起身。
臨走前還叮囑我:“菜涼了讓廚房熱一熱,別餓著自己。”
我聽見隔壁傳來姐姐的笑聲,第一次沒有等他回來。
可第二天一早,姐姐便進了我的房門。
她把一張清修文書攤到我床前,說自己已經替我挑好了出家法號。
“妹妹,你若不肯簽,我進顧家的門便不安心。阿懷這幾日為了你,連我們的婚期都不肯定。”
我看著她:“你們要成親,為什麼一定要我替你們蓋一張清白的印?”
姐姐的笑意淡了些:“你既說不爭,就該做得幹淨一點。”
我把文書撕了。她沒攔,隻是把碎紙收好,哭著去見了顧懷安。
半個時辰後,顧懷安進來時眼裏滿是疲憊。
他沒有責怪我,隻問我到底要怎樣才能安心。
我說:“把門打開,讓我離開你們。”
他沉默半晌,轉頭吩咐人:“今日送夫人上山,沿路多備暖爐,別讓她再受寒。”
我才明白,他能替我準備所有東西,唯獨不肯給我一條自己選的路。
上山的路很窄,我一路咳個不停,顧懷安便讓馬車走得慢些。
他替我備了厚被、藥櫃,甚至把我愛看的舊書也搬進了棲雲庵。若不是門外站著四名護衛,這裏幾乎像他給我另置的一處小院。
我扶著門框問:“既然是清修,為什麼還要這麼多人守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