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聽到這裏,薑南枝端著藥碗的手微微一頓。
長睫毛掩蓋下的眼眸裏,飛快地劃過一抹算計。
當街縱馬,強搶民女。
這可是明碼標價的大罪過。
戶部尚書管著天下錢糧,偏偏生了個這麼不爭氣的兒子。
要是平時,這事兒也許就被戶部尚書花錢壓下去了。
但今天好死不死,撞到了薑大山這個愣頭青的刀口上。
明天早朝,戶部尚書肯定要倒打一耙,告薑大山當街行凶。
薑家要是不做點什麼,這口黑鍋可就背定了。
狗皇帝正愁抓不到薑家的錯處呢。
還有那個難搞的攝政王容時,斷然見不得朝廷命官當街惹事。
薑南枝把最後一口藥喝完,把空碗遞給秋桃。
她微微低下頭,聲音帶上了些許顫抖。
“爹爹,那人縱馬,真是太嚇人了。”
“我剛才一閉上眼睛,腦子裏全是那馬蹄子要踩過來的畫麵,實在是不敢睡。”
林翠花一聽這話,心疼得直拍大腿。
“哎喲我的乖寶,這可怎麼好?是不是嚇掉魂了?”
“要不娘去城外道觀給你請個符水回來壓壓驚?”
薑南枝趕緊伸手拉住林翠花的衣袖,虛弱地咳了兩聲。
“娘,不用去道觀,女兒就是心裏憋悶得慌。”
“那小姑娘平白無故被人欺負,女兒也是女子,想想就覺得可憐。”
“咱們家既然撞見了,總不能眼睜睜看著那惡霸逍遙法外吧?”
薑大山一聽,銅鈴般的眼睛瞪得老大。
“乖寶說得對!老子明天上朝就去告禦狀!告死那個老匹夫!”
薑南枝心裏默默歎氣,她這個爹,真是一點彎彎繞繞都不懂。
去告禦狀?
人家戶部尚書在朝堂上黨羽眾多,薑大山一個武將,嘴皮子又笨。
到時候沒告倒別人,反被人家幾句話給繞進去,定個誣告之罪。
“爹爹,您明天上朝,千萬別先開口。”
薑南枝輕聲細語地安撫著暴躁的薑大山。
“他肯定惡人先告狀,您要是搶先開口,反而落了下乘。”
“咱們得講究個證據確鑿,讓他百口莫辯才行。”
林翠花湊過來,有些疑惑地看著自家女兒。
“乖寶,那咱們現在該咋辦?總不能幹等著吧?”
薑南枝抬起頭,水光瀲灩的眼眸裏閃過幾分狡黠,麵上卻依舊是那副小白花模樣。
“娘,咱們山寨裏出來的那些叔伯,是不是還有幾個人在京城閑著?”
林翠花點點頭,很是自豪地拍了拍胸脯。
“那是當然!你錘子叔和刀疤叔他們都在城南那個院子裏住著呢。”
“他們平時除了喝酒練武,也沒啥正經事幹,閑得骨頭都快生鏽了。”
薑南枝嘴角勾起一個微小的弧度,這就好辦了。
“娘,您今晚連夜派人去把錘子叔他們叫來。”
“讓他們脫了家丁服,換上市井混混的粗布衣裳。”
“去戶部尚書府的後門,給咱們演一出好戲。”
林翠花和薑大山對視一眼,兩人都是一頭霧水。
“演戲?演啥戲啊乖寶?”
薑南枝壓低了聲音,細細地交代起來。
“讓他們裝作是那被搶姑娘的遠房親戚或者鄰居。”
“去尚書府後門要人,就說他們家公子白日裏強搶民女。”
“不給錢,啊不對,不給人,就在後門哭天搶地。”
“動靜鬧得越大越好,最好把周圍的街坊四鄰全都吵醒。”
薑南枝說著,忍不住輕輕咳嗽了幾聲。
林翠花趕緊給她順背,眼睛卻亮了起來。
“乖寶,你這招叫啥來著?先發製人?”
“可是戶部尚書府肯定有府兵啊,你那些叔伯去鬧事,萬一被抓了咋辦?”
薑南枝虛弱地笑了笑,眼中卻透著篤定。
“娘,您忘了錘子叔他們是幹什麼的了?”
“他們可是輕功極好的,真要跑,尚書府那些府兵根本抓不住。”
“再說,咱們要的就是把事情鬧大。”
“隻要周圍的人都聽見尚書府強搶民女,這謠言一傳十十傳百,就成了鐵板釘釘的事實。”
“明日早朝,哪怕戶部尚書想把黑鍋甩給爹爹,他自己也是一身騷。”
薑大山在一旁聽得目瞪口呆,大拇指高高豎起。
“我閨女就是聰明!隨我!腦瓜子轉得真快!”
林翠花一巴掌拍在薑大山的後腦勺上,沒好氣地罵道。
“隨你個大頭鬼!隨你那乖寶早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呢!”
“這明明是隨了老娘我的機智神勇!”
薑南枝看著他們拌嘴,心裏隻覺得踏實。
她必須步步為營,把這些潛在的危險一個個扼殺在搖籃裏。
狗皇帝不是喜歡抓把柄嗎?
那就讓他先去查查戶部尚書的爛賬吧。
至於那個攝政王容時,隻要薑家不主動去招惹他,暫時應該還算安全。
正說著話,外麵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薑德順手裏舉著油紙包,興衝衝地跑了進來。
“妹妹!烤鴨買回來了!剛出爐的,還熱乎著呢!”
他身後還跟著兩個下人,手裏提著大包小包的點心。
薑南枝看著這傻憨憨的大哥,心裏又是一陣無奈。
“謝謝大哥,大哥跑這麼遠,肯定累壞了。”
薑德順嘿嘿傻笑,把烤鴨放在桌上,獻寶似的打開。
香氣頓時溢滿了整個屋子。
“不累不累!隻要妹妹喜歡吃,天天去買都行!”
林翠花扯下一隻鴨腿,小心翼翼地遞到薑南枝嘴邊。
“乖寶,快嘗嘗,這可是京城裏十分出名的一家。”
薑南枝張開嘴咬了一小口,外皮酥脆,肉質鮮嫩。
在現代她天天吃減脂餐,哪裏嘗過這麼地道的烤鴨。
這算是穿書帶來的一點小小慰藉吧。
吃了幾口烤鴨,薑南枝推脫說累了,想休息。
薑大山和林翠花趕緊帶著薑德順退了出去,順手把門關嚴實。
屋內安靜下來,隻有地龍散發著穩定的熱意。
薑南枝躺在軟榻上,眼神逐漸清明起來。
明天早朝,絕對是一場硬仗。
她那個傻爹雖然被她提點過了,但能不能扛得住朝堂上那些老狐狸的圍攻,還真不好說。
她得想個萬全之策,確保薑家能夠全身而退。
同一時刻,攝政王府。
書房內燈火通明,地龍燒得極旺,連半點灰塵都看不見。
案幾上的折子擺放得整整齊齊,連邊緣都對得嚴絲合縫。
容時坐在書桌後,穿著一身月白色的暗紋錦袍,領口扣得嚴嚴實實。
他麵容冷峻,眉眼間帶著幾分生人勿近的孤高。
修長的手指翻過一頁卷宗,動作十分講究,決不讓紙張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暗衛首領夜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書房內,單膝跪地。
“主子,尚書府後門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