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容時連頭都沒抬,聲音冷淡。
“劉成那個不成器的兒子,又惹了什麼禍端?”
夜影低著頭,快速把剛才尚書府後門發生的事情彙報了一遍。
“那幾個鬧事的人身手敏捷,絕非普通的市井混混。”
“而且他們隻鬧了一陣,把周圍百姓引出來後就撤了,目的十分明確,就是為了造勢。”
容時放下手中的朱筆,冷白的手指在一旁的清水盆裏細細淨了淨。
旁邊的小廝立刻遞上一塊雪白的巾帕。
他擦幹手,眼神微冷,將那塊用過一次的巾帕扔進了一旁的廢紙簍。
“今日長街上,可是薑家的人和劉文才起了衝突?”
夜影回答道。
“回主子,正是薑大山。不過後來薑家那位體弱多病的大小姐突然犯了病,薑大山便沒有動手。”
容時輕嗤了一聲,眼中閃過一抹十分明顯的厭惡。
“薑家那群莽夫,行事毫無章法,隻會用蠻力。”
“不過這造謠生事的手法,倒不是薑大山的作風。”
“去查查,那幾個鬧事的人是從哪裏冒出來的。”
夜影領命退下,書房裏再次恢複了先前的安靜。
容時看著案幾上關於薑家京郊大營的布防圖,眼神冷厲。
這群不可控的瘋狗,早晚是個禍害。
另一邊,將軍府內。
夜色漸深,薑南枝睡得極不安穩,她做了一個夢。
夢裏全是原書中薑家被滿門抄斬的慘狀。
薑大山被五花大綁,還扯著嗓子大罵狗皇帝。
林翠花被人按在地上,拚死護著原主。
傻大哥薑德順直接被利刃穿心。
而她這具身體的原主,則是硬生生咳出了血,倒在了冰天雪地裏。
薑南枝猛地睜開眼睛,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胸口傳來一陣尖銳的疼痛,她捂著嘴,控製不住地咳嗽起來。
秋桃聽到動靜,趕緊端著溫水跑了進來。
“大小姐,可是做噩夢了?”
薑南枝就著秋桃的手喝了一口水,壓下喉嚨裏的腥甜。
她靠在床頭,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冷汗,眼神卻異常清亮。
這不僅是個夢,這是原書裏的既定結局。
她絕對不能讓這樣的慘劇再發生了,既然她來了,那麼結局一定會被改寫。
“秋桃,現在是什麼時辰了?”
“回大小姐,剛過寅時,天還沒亮呢。”
薑南枝掀開被子,腳踩在柔軟的地毯上。
“去把我的狐裘拿來,順便去廚房端一碟桂花糕。”
秋桃雖然疑惑,但還是乖乖照做。
薑南枝披上白色的狐裘,坐在梳妝台前。
鏡子裏的少女麵容慘白,嘴唇沒有半點血色,活脫脫一個病入膏肓的瓷娃娃。
她拿起桌上的胭脂,在臉頰上輕輕掃了一點,不僅沒有顯得氣色好,反而襯得整個人更加病態。
這幅模樣,任誰看了都要心生憐惜。
“秋桃,等天一亮,你去找府裏的管事。”
“讓他派幾個機靈點的小廝,去城東的幾個大茶館。”
“不用刻意說什麼,就坐在一起閑聊。”
“聊聊昨天尚書府公子在街上怎麼欺男霸女的。”
“聊聊尚書府後門那幾個喊冤的苦主,有多慘。”
薑南枝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十分篤定的把握。
秋桃聽得一愣一愣的,趕緊點頭應下。
“奴婢記住了,這就去安排。”
薑南枝吃了一塊桂花糕,甜膩的味道在口腔裏散開。
這京城的水太深了,她必須把水攪渾,薑家才能渾水摸魚。
天邊漸漸泛起了魚肚白,京城的大街小巷開始蘇醒。
薑大山穿戴整齊,一身武官朝服穿在他身上,顯得有些緊繃。
林翠花一邊給他整理衣領,一邊千叮嚀萬囑咐。
“乖寶昨天說的話你都記住了沒?”
“要是那姓劉的老匹夫敢罵你,你就......你就憋著!”
薑大山憋屈地撇了撇嘴。
“老子知道了!老子就裝啞巴還不行嗎!”
薑南枝披著狐裘,在丫鬟的攙扶下走了出來。
“爹爹,您不僅不能生氣,要是別人說您當街行凶,您就裝可憐。”
薑大山瞪大了眼睛,指著自己的絡腮胡子。
“乖寶,你讓爹裝可憐?爹這模樣,能裝得出來嗎?”
薑南枝被自家老爹逗笑了。
“您就說,您本來隻是去買鹵肉,結果那馬衝過來,差點踩到您。”
“您是武將,皮糙肉厚不怕,但周圍那麼多百姓,您是為了保護百姓才拔刀的。”
“而且最後刀也沒砍下去,隻是嚇唬嚇唬他。”
薑大山眼睛一亮,一拍大腿。
“對啊!老子是為了保護百姓!這招高啊!”
他樂嗬嗬地出了門,翻身上馬,直奔皇宮而去。
薑南枝站在廊簷下,看著薑大山遠去的背影,攏了攏身上的狐裘。
..........
金鑾殿內,百官列隊站定,氣氛有些凝重。
戶部尚書劉成頂著一對黑眼圈,手裏攥著笏板,正準備一步邁出隊列。
他剛要開口彈劾薑家,就聽見旁邊傳來撲通一聲巨響。
薑大山頂著那顆毛茸茸的腦袋,連人帶笏板直接跪砸在地上。
這一跪力道之大,震得周圍的文官齊齊往後退了半步。
“皇上啊!臣心裏苦啊!臣要告禦狀!”
薑大山扯開他那破鑼嗓子,眼淚說來就來,嚎得整座大殿都有回音。
劉成邁出去的腳硬生生僵在半空,滿臉錯愕地看著地上這個龐然大物。
龍椅上的皇帝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了一跳。
皇帝本想著等劉成彈劾,自己再順水推舟敲打一下薑家手裏的兵權。
現在這出戲,直接把皇帝的算盤給打亂了。
“薑愛卿,大清早的,你這是作甚?”
皇帝忍著耳朵的嗡嗡響聲,端著架子往下看。
“皇上!臣那苦命的閨女昨兒個差點就沒命了啊!”
薑大山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鼻涕都快掉到絡腮胡子上了。
“臣昨日下朝,本想去街頭買點鹵肉,誰知那戶部尚書家的小子!”
他伸手怒指一旁的劉成,手指頭都快戳到劉成的鼻尖上了。
“他騎著高頭大馬,在鬧市區橫衝直撞,根本不管老百姓的死活!”
“賣鹵肉的老王頭被掀了攤子,那滾燙的老湯差點澆到過路孩子身上!”
“臣是個粗人,皮糙肉厚不怕燙,可周圍那麼多無辜百姓啊!”
薑大山越說越來勁,眼眶通紅,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臣身為朝廷命官,怎能看著百姓受苦,這才拔刀阻攔!”
“結果那劉家小子囂張跋扈,口出狂言,還要讓馬踩死老百姓!”
“臣那體弱多病的乖女剛好路過,被那惡馬一嚇,當場就捂著心口吐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