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重重地磕了個響頭,金磚發出一聲沉悶的回響。
“皇上要是不給臣做主,臣幹脆辭官回家,帶閨女回山裏種地去算了!”
這番唱念做打,把滿朝文武都給看呆了。
一向隻會揮刀砍人的莽夫,今天居然會先告狀了。
劉成氣得渾身發抖,舉著笏板直跳腳。
“一派胡言!明明是你這匹夫拔刀要砍我家犬子!”
“我兒不過是縱馬跑得快了些,你這是倒打一耙!”
旁邊立刻有個禦史台的言官慢條斯理地站了出來。
“劉尚書此言差矣,縱馬鬧市本就是違製,且還驚擾了百姓。”
這言官昨晚剛去城東茶館喝了茶,今天滿腦子都是尚書府的八卦。
“再說了,劉尚書家風不嚴,隻怕不止縱馬這一樁罪狀吧。”
劉成臉色大變,急忙開口反駁。
“你胡說什麼!我劉家清清白白!”
大理寺少卿也跟著出列,語氣不善。
“昨夜尚書府後門鬧騰了一宿,街坊四鄰可都聽見了。”
“聽聞是劉公子白日裏強搶民女,人家親屬找上門討要公道。”
“劉尚書不給錢也不放人,讓人家在後門哭了一整夜。”
“這事兒今日一早,已經在京城各大茶館傳遍了,劉尚書難道不知?”
朝堂上頓時議論紛紛,百官看向劉成的眼神都變了味道。
強搶民女可不是小事,一旦查實,這就夠劉成喝一壺的。
劉成雙腿發軟,直接跪伏在地。
“皇上明鑒啊!這絕對是有人蓄意栽贓陷害微臣!”
“微臣府上昨夜確實有歹人鬧事,但絕對沒有強搶民女之事啊!”
皇帝坐在龍椅上,臉色黑得十分難看。
本來準備好的敲打說辭,現在全堵在喉嚨裏出不來。
但劉成畢竟是自己的人,如若罰的太重,到時候無人可用........
思及此,皇帝輕咳一聲:
“此事朕已知曉,百姓無傷亡便好,至於其他的........”
皇帝剛想將這件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敷衍過去。
這時,屏風後的攝政王容時淡淡開口:
“陛下,臣以為此事不僅要罰戶部尚書,還要賞薑將軍。”
“既可以儆效尤,又能激勵官員多行愛民之事。”
聞言,皇帝臉色一變,隻得訕笑著開口:
“攝政王所言極是,那便依攝政王所言。”
“劉成!你教子無方,縱馬傷人,還惹出這等風流醜聞!”
皇帝猛地一拍龍椅扶手,怒喝出聲。
“罰俸半年!劉文才閉門思過三個月,沒有朕的旨意不許踏出府門半步!”
“至於強搶民女一事,交由大理寺去查,若有實情,嚴懲不貸!”
“至於薑愛卿,薑愛卿護民有功,便將朕收藏的那顆珊瑚賞賜給愛卿。”
劉成癱倒在地,連喊冤的力氣都沒了。
薑大山見好就收,一邊抽噎一邊謝恩,還不忘衝著劉成翻了個白眼。
朝堂另一側的屏風後,攝政王容時端坐在紫檀木椅上。
他手裏把玩著一串墨玉佛珠,神色冷漠地看著大殿裏的鬧劇。
容時的目光落在那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薑大山身上,眼底滑過冷意。
就憑薑大山那個裝滿漿糊的腦子,絕對想不出這等連環計。
昨夜尚書府後門造謠造勢,今日早朝搶占先機,甚至連茶館的輿論都安排好了。
這一套組合拳打下來,不僅洗清了薑家的嫌疑,還反手把戶部尚書踩在腳下。
連那個高高在上的皇帝,都吃了個結結實實的啞巴虧。
容時冷白修長的手指輕輕摩挲著佛珠的紋路。
他回想起昨夜夜影傳來的密報。
昨天長街之上,薑大山那把刀明明都要砍下去了,卻因為他那個病弱女兒止住。
那個傳聞中走幾步路都要喘三喘的薑家大小姐,薑南枝。
別人以為這隻是一場意外巧合,容時卻從中品出了別樣的味道。
借著病弱之軀掌控全局,躲在幕後操縱著那個莽夫父親。
真是一個滿腹算計的女人。
容時素來厭惡這些脫離掌控的變數,更討厭喜歡玩弄心術的人。
這薑家本就是個不可理喻的麻煩,現在還多了一個自作聰明的女人。
看來以後對將軍府的監視,得多加上幾分心思了。
他倒要看看,這個病秧子還能翻出什麼花樣來。
此時的將軍府內,暖閣裏炭火燒得很旺。
薑南枝半躺在貴妃榻上,身上蓋著厚厚的羊絨毯子。
秋桃小心翼翼地捧著一碗剛熬好的紅棗燕窩走過來。
“大小姐,您嘗嘗這個,夫人特意吩咐廚房燉了兩個時辰的。”
薑南枝接過白玉碗,拿勺子輕輕攪動著裏麵濃稠的燕窩。
甜膩的香氣撲鼻而來,她卻連半點胃口都沒有。
這具身體實在太差勁了。
昨晚不過是多思慮了片刻,今天早上起來就頭暈眼花,心口發悶。
要不是全靠一口氣撐著,她現在連坐穩的力氣都沒有。
她小口地抿著燕窩,腦子裏還在盤算著朝堂上的局勢。
按照時間推算,爹爹現在應該已經下朝了。
那套說辭隻要不磕巴,戶部尚書今天絕對討不了好。
但薑南枝知道,這隻是第一步而已。
皇帝疑心病重,一次兩次吃癟還能忍,時間長了必然會下死手。
她必須得給薑家找一個更大的靠山,或者直接掀翻這個棋盤。
“大小姐,門房那邊傳話,說是老爺下朝回府了,正往這邊來呢。”
秋桃聽見外麵的動靜,趕緊笑著通報。
話音剛落,門簾被粗暴地掀開。
一陣冷風夾雜著大嗓門直接灌了進來。
“乖寶!爹贏了!爹今天在朝堂上把那姓劉的老匹夫給罵趴下了!”
薑大山連朝服都沒來得及換,大步流星地衝進暖閣。
林翠花也緊隨其後,手裏還端著一盤剛切好的水梨。
“當家的,你小聲點,別嚇著乖寶。”
林翠花瞪了丈夫一眼,轉頭看向薑南枝時,眼神立刻變得無比溫柔。
“乖寶,今天感覺怎麼樣?胸口還疼不疼?”
薑南枝放下手裏的碗,拿帕子擦了擦嘴角。
她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惹人憐惜的虛弱笑容。
“娘,我好多了,爹爹快坐,跟女兒說說朝堂上的事。”
薑大山拉過一張圓凳坐下,手舞足蹈地開始比劃。
“乖寶,你可真是神機妙算!”
“我按照你教的,進去撲通一跪,扯著嗓子就開始嚎。”
“我把眼淚全抹在袖子上,那姓劉的臉都綠了。”
“後來連大理寺的人都出來參他一本,說他家強搶民女。”
“皇上直接罰了那個狗屁尚書半年的俸祿,還把那小子關在家裏不準出門。”
“而且這還是攝政王提議的呢!多虧了攝政王啊,皇上不僅罰了狗屁尚書,還給了我賞賜!”
薑大山越說越興奮,大蒲扇一樣的手掌拍在大腿上,啪啪作響。
“真是太痛快了!老子在朝堂上受了這麼多年窩囊氣,今天算是出清了!”
薑南枝聽完,心頭的大石頭總算落了地。
輿論戰在任何時代都是非常有用的招數。
她這一手造謠加裝弱,算是把戶部尚書的後路給堵死了。
不過,攝政王為什麼會突然出言幫自己家呢?
況且看今天這情勢,朝堂好像是攝政王一家獨大,就連皇帝也要忌憚他,她可不能讓家人就此放鬆警惕。
“爹爹,這事雖然成了,但咱們也算是和尚書府撕破臉了。”
薑南枝柔聲細語地分析著局勢。
“劉尚書管著天下錢糧,他要是在軍餉上卡爹爹的脖子,咱們該如何應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