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薑大山和林翠花麵麵相覷,顯然都沒想過這個問題。
他抓了抓亂糟糟的頭發,一時有些犯難。
“這......那老子就帶著手底下兄弟去他家要飯去?”
見自家閨女搖搖頭,薑大山搓著兩隻長滿老繭的粗手,急得在地上轉磨磨。
“要不......爹帶弟兄們幹回老本行?聽說京城南郊那幫官鹽販子富得流油......”
林翠花一巴掌拍在他後背上,打得沉悶作響。
“你腦袋被驢踢了!好不容易洗白穿上官袍,你還想上山落草呢?信不信老娘先抽你兩鞭子!”
薑南枝看著這兩個滿腦子隻有肌肉的爹娘,無奈地歎了口氣。
她輕輕揉著太陽穴,慢慢理清思路。
“爹,娘,要解決軍餉的麻煩,還是要抓住劉成的把柄,隻有這樣他才會老老實實的放軍餉。”
“另外,咱們家還是要自己做生意才行,隻有這樣才能在京城立足。”
“這做生意的事,交給我來安排。”
聞言,本來林翠花和薑大山還有些擔心她的身體,但看著自家閨女可憐巴巴的眼神,薑大山咬咬牙,大手一拍。
“行!隻要乖寶開心,想做什麼生意爹都出錢!”
“明天爹就把城南那條街鋪子全買下來,讓你慢慢玩!”
這種豪橫的發言,讓薑南枝哭笑不得。
攤上這麼個大方不差錢的土匪爹,其實也是一件大好事。
薑南枝閉上眼睛,掩蓋住所有的算計與鋒芒。
既然這京城裏各方勢力都想拿薑家當墊腳石,那就趁早把水攪得更渾些。
錢袋子攥在自己手裏,刀杆子握在自家人手裏,看誰耗得過誰。
她剛想端起茶盞潤潤幹啞的嗓子。
門外管家跌跌撞撞地衝進院子,門檻都沒跨過去,直接連滾帶爬地摔進暖閣。
“老爺!夫人!宮裏來人了!”
“是太醫院的齊院判,說是奉了聖旨,特意來給咱們大小姐診脈探病!”
薑大山聽見這話,蹭地一下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他那張滿是絡腮胡的臉漲得通紅,兩個蒲扇大的手激動的搓了搓。
“什麼!陛下居然這麼重視我嗎?”
“前腳剛在朝堂上說了乖寶體弱,後腳就派太醫給咱乖寶治病!”
林翠花一把扯住丈夫的腰帶,用力將他拽回原地。
“你個沒腦子的莽漢!那是宮裏來的人!能這麼簡單嗎!”
薑南枝捏緊了手裏的絲帕,表麵上被嚇得縮了縮脖子。
實際上她的大腦正在飛速運轉。
齊院判這個名字,她在原書裏看過。
這人可是當朝攝政王容時一手提拔起來的親信,更是容時安插在太醫院的一把利刃。
恐怕這次診治表麵上是皇上恩典派來探病,實際上絕對是容時授意來摸薑家的底。
那個生性多疑的攝政王,肯定是對今日早朝的巧合起了疑心。
這老狐狸反應還真是快,不過這也在她的預料之中,他要是不派人來才更奇怪。
薑南枝抬手撫上胸口,順著本能輕咳了兩聲,聲音柔柔的。
“爹,娘,你們別急,人家既然是奉旨而來,咱們不讓進就是抗旨。”
“女兒身子本來就弱,他們太醫想怎麼把脈都行,查不出什麼錯處的。”
話音剛落,外麵傳來一陣淩亂的腳步聲。
齊院判穿著一身絳紫色的官服,提著藥箱大步跨進暖閣。
他身後跟著兩個提著賞賜禮盒的小太監。
齊院判高昂著下巴,眼神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掃視了一圈屋內的薑家人。
“下官奉陛下旨意,特來為薑大小姐請平安脈。”
他語氣生硬,完全沒有對將軍府該有的客氣。
一看他這個態度,薑大山直接握緊了拳頭,骨節捏得哢哢作響,卻硬生生忍住了沒發作。
林翠花擋在床榻前,警惕地盯著來人。
“有勞太醫了,我家乖寶這會兒正虛弱著呢,您動作輕著些。”
齊院判冷笑一聲,也不推辭,直接走到床榻前放下了藥箱。
薑南枝靠在引枕上,一截蒼白纖細的手腕搭在床沿,肌膚透明得能看見青色的血管。
齊院判將三根手指搭在她的脈搏上,眼睛卻緊緊盯著薑南枝的臉。
軟榻上的少女整個人陷在厚實的白狐裘中,一張臉隻有巴掌大,下巴尖削,烏黑的長發散了滿枕,越發襯得她麵容病弱。
她唇瓣全無血色,微微泛著幹裂,眉心緊緊蹙著,胸口起伏極微,整個人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
這脈象確實虛浮無力,是氣血兩虧、先天不足的重症之象。
但王爺交代過,這薑家大小姐極其狡猾,絕不能被表象欺騙。
齊院判收回手,臉色猛地一沉。
他突然拔高了音量,聲音尖銳刺耳。
“薑大小姐這脈象十分古怪!敢問昨日遇險之時,當真是嘔血昏迷了?”
這突如其來的厲喝,在安靜的暖閣裏炸開。
薑南枝瞪大了水汪汪的眼睛,驚恐無助地看著齊院判,整個人控製不住地哆嗦起來。
喉嚨裏發出嗬嗬的抽氣聲,半張著嘴,半天喘不上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