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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病入膏肓

林翠花急紅了眼,一把推開齊院判。

“你這庸醫發什麼瘋!看病就看病,你那麼大聲吼我閨女幹什麼!”

齊院判被推得踉蹌了兩步,卻不怒反笑。

他穩住身形,從藥箱裏摸出一個布包,攤開在桌麵上。

裏麵是一排長短不一的銀針,在燭光下閃爍著幽幽的寒光。

“夫人莫怪,下官這也是為了確診病情。”

“既然大小姐驚懼過度無法回話,那下官隻能用這六寸金針,刺入大小姐要穴為其診治了!”

說完,他撚起一根最長的金針,作勢就要往薑南枝的脈穴紮去。

這種長度的針紮下去,沒病的人都能疼出半條命,更何況是本就虛弱的病患。

他就是要用極致的痛楚,逼這個大小姐露出馬腳。

薑大山終於忍不住了,一腳踹翻了麵前的圓桌。

“你個老王八蛋!你故意的吧!你敢拿那麼長的針紮我乖寶!老子就活劈了你!”

齊院判立刻舉起手裏的聖旨,梗著脖子大喊。

“薑將軍!下官是奉旨行事!你敢阻攔就是抗旨不尊!滿門抄斬的大罪!”

薑大山動作一僵,紅著眼睛愣在原地,進退兩難。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關頭,靠在床頭的薑南枝眼角滑落兩行清淚,把一個受盡驚嚇的小白花演繹到了極致。

她內心卻是一陣冷笑。

想用強針逼她露出馬腳?

這太醫倒是狠毒,那她就送他一份大禮。

薑南枝暗中發力,故意讓呼吸變得極其紊亂。

她這具身體本就是個殘破的軀殼,受不得半點情緒波動。

她強行壓迫胸腔內的氣息,讓本就鬱結的經脈徹底逆流。

一陣鑽心的刺痛從胸口蔓延開來。

薑南枝猛地直起身子,喉嚨裏一陣腥甜上湧。

“噗——”

一口鮮血從薑南枝的嘴裏噴出,直挺挺地噴在齊院判的臉上和絳紫色的官服上。

濃烈的血腥味在暖閣裏散開。

薑南枝吐完這口血,腦袋一歪,徹底暈死在林翠花的懷裏。

“乖寶啊!我的心肝啊!”

林翠花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喊聲,緊緊抱住女兒。

暖閣裏亂作一團。

齊院判整個人都傻了。

他呆愣愣地抹了一把臉上的溫熱,滿手都是觸目驚心的血。

血的顏色也不是鮮紅色,而是暗紅色,是心脈受損、毒素鬱結才會有的顏色。

這絕對不是裝出來的!

這薑家大小姐,是真的命懸一線了!

“還愣著幹什麼!還不趕緊救人!”

一聲暴雷般的怒吼從門口傳來。

傻大哥薑德順不知道什麼時候衝了進來。

他手裏舉著一把八十斤重的大鐵錘,直接砸在齊院判腳邊的地磚上。

青石板四分五裂,碎石飛濺。

“我妹妹要是死了,我就把你砸成肉泥包餃子!”

齊院判嚇得雙腿一軟,直接跪倒在地。

他顧不上擦臉上的血跡,連滾帶爬地撲到床前,哆嗦著手開始施針。

這次他也不敢再試探了,拿出了自己畢生的醫術保命。

足足折騰了半個時辰。

薑南枝的情況才總算平穩了下來,隻是臉色慘白得嚇人。

齊院判提筆寫下一張保命的藥方,手抖得墨汁掉得滿紙都是。

“夫......夫人,按照此方抓藥,先保住心脈。”

“下官醫術淺薄,隻能做到這一步了,告辭!”

說完,齊院判根本不敢多留半刻。

他提著藥箱轉身就跑,跨門檻的時候還被絆了一跤。

連掉在地上的太醫官帽都沒敢撿,直接落荒而逃。

薑德順舉著大鐵錘還想追出去,被林翠花厲聲喝止。

“別追了!趕緊派人去抓藥!”

......

一個時辰後,攝政王府。

容時端坐在寬大的紫檀木椅上,身形挺拔修長。

他生了一副極出挑的皮相,眉骨高挺,下頜輪廓冷硬分明。鼻梁直而窄,薄唇天生色淺,通身皮膚偏冷白,墨發用一根素玉簪一絲不亂地束在發冠內。

身上穿一件雪白暗紋錦袍,領口嚴嚴實實扣到了喉結下方,袖口翻折得整整齊齊,挑不出丁點褶皺與塵屑。

他指節分明,修長的手指捏著邊關送來的加急密報,逐行掃過,翻頁時連紙張摩擦的動靜都極輕。

身側的小廝低著頭,雙手穩穩端著一隻白玉水盆,盆裏盛著泛著清香的溫水。

容時合上密報,順手將其端正擺在案台正中,這才將雙手浸入溫水。

他神色漠然,候在一旁的小廝立刻跪著奉上一方嶄新的細棉帕子,連呼吸都死死屏住,不敢發出半分聲響。

齊院判跪在書房的羊毛地毯上,整個人抖得厲害。

他連官服都沒來得及換,衣擺和袖口上全是幹涸的血跡。

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在溫暖的書房裏散開。

容時微微抬眸,視線落在那一片黑色的汙漬上。

他好看的眉頭立刻擰成了一個川字,眼底滿是厭惡。

“本王讓你去試探,你倒是帶著一身惡臭回來了。”

容時聲音極冷,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起伏。

他拿起一塊雪白的巾帕,擦拭著修長的手指。

齊院判連磕了三個響頭,嗓音發顫。

“王爺恕罪!下官按照王爺的吩咐,百般刁鑽地試探了那薑南枝。”

“下官本想用金針逼她露出馬腳,誰知那薑家千金是真的病入膏肓!”

齊院判指著自己身上的血跡,語氣篤定。

“下官行醫數十載,這絕對是心脈衰竭的死狀。”

“那薑大小姐,確確實實是個命不久矣的病秧子,沒準都活不過這個冬天!”

容時擦手的動作停住了。

他將用過的巾帕直接扔進火盆裏,火苗將白布吞噬。

“沒有用藥丸作偽?”

容時盯著齊院判,目光淩厲。

“千真萬確!那血吐出來時帶著內腑的溫度,下官還替她診了脈,脈象已經遊絲一線了。”

齊院判趕緊補充,生怕容時降罪。

容時收回目光,揮了揮手。

“滾下去換身衣服,這味道簡直讓人作嘔。”

齊院判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退出了書房。

書房裏恢複了寧靜。

容時抬手將一盒極其名貴的沉水香倒進香爐裏。

濃鬱的熏香漸漸壓製住了空氣中殘留的血腥味。

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麵紛紛揚揚的雪花,眼底藏著疑慮。

齊正的醫術他清楚,既然齊正認定薑南枝快死了,那這病肯定做不了假。

一個將死之人,怎麼可能有精力謀劃那麼多事情。

難道昨夜尚書府後門的鬧劇,以及今日早朝的連環計,真的隻是薑大山誤打誤撞碰出來的?

容時習慣將所有事情掌控在手中,他討厭這種無法解釋的變數。

既然薑家全是些沒腦子的蠢貨,那這件事背後,定然還有高人在指點。

這個隱藏在暗處的推手,才是最大的麻煩。

容時冷哼出聲,撣去袖口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塵。

不管這背後是誰在操盤,在這京城裏,凡是敢挑釁他定法規矩的人。

下場隻有一個,他定要把這個藏頭露尾的家夥揪出來,碎屍萬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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