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與此同時,將軍府暖閣。
薑南枝從昏迷中醒來後,喝下了秋桃喂過來的安神湯。
她臉色雖然依舊蒼白,但嘴角卻勾起了一個不易察覺的弧度。
這次吐血雖然傷了些元氣,但這口血吐得太值了。
這等於是當著皇帝和攝政王的麵,給自己披上了一層將死之人的偽裝。
從今往後,不會有人防備她這個隨時會斷氣的病秧子。
她可以徹底躲在幕後,無所顧忌地施展拳腳了。
她要讓薑家,成為京城裏誰也撼動不了的龐然大物。
.........
休養了半個月後,薑南枝終於能下地行走了。
雖然經過這段時間身子養的差不多了,但之前說的做生意卻因此耽擱了。
此時,將軍府的後院裏,傳出一陣刺耳的磨刀聲。
“刺啦——刺啦——”
薑大山光著膀子,手裏端著一瓢冷水直接澆在麵前的磨刀石上。
他雙手握著那把九環大刀,來回在石頭上推拉。
刀背上的鐵環碰得叮當直響,火星子四處亂濺。
“劉成這個老匹夫!老子今天非去活劈了他不可!老子去要軍餉,他居然真說發不了!”
薑大山一邊磨刀一邊扯著嗓子破口大罵。
旁邊站著同樣滿臉怒火的林翠花。
林翠花雙手叉腰,腳邊是一個被踹翻的實木圓凳。
“就是!他連咱們西北大營將士的過冬棉衣都敢扣!”
“眼看著天一天比一天冷,將士們連口熱乎飯都快吃不上了!”
“還說什麼國庫空虛,糊弄鬼呢!真把咱們當要飯的打發了!”
薑德順舉著一把八十斤重的大鐵錘,在院子裏氣得直跺腳。
“爹!不用你拿刀去砍!我這就去戶部把他的公堂砸個稀巴爛!”
“我還要把他倒吊在城門樓子上吹冷風!”
一家三口這架勢,哪裏是去討說法的,分明就是要去造反。
“咳咳咳......”
一陣虛弱的咳嗽聲從遊廊拐角處傳來。
薑南枝披著那件厚實的白狐裘,在秋桃的攙扶下慢慢走入內院。
她生得極美,五官精致,天生一副惹人垂憐的觀音麵。
偏偏此時麵色病態慘白,下巴尖削,唇瓣尋不到半點鮮活的顏色。
冷風卷過院子,狐裘衣擺翻飛,她盈盈一握的身段跟著晃了晃。
聽到這咳嗽聲,薑大山手裏的九環大刀直接掉在青石板上。
他顧不上穿衣服,隨便扯了塊布胡亂擦幹手,邁著大步跑過去給她攏了攏狐裘。
“哎呦我的乖寶!外頭風這麼大,你怎麼出來了?”
林翠花也一巴掌拍在薑德順的後腦勺上,把他的大鐵錘硬生生按到地上。
“你也是!把你那破錘子扔了,別嚇著你妹妹!你要是再大聲嚷嚷我就撕了你的嘴!”
薑南枝攏了攏領口,虛弱地靠在廊柱上,微微喘著氣。
“爹,娘,女兒在屋裏聽見你們要打要殺的,實在放心不下。”
她抬眼看著地上的大刀,語氣輕柔。
“這是出什麼大事了?爹爹連刀都磨上了。”
薑大山重重地歎了口氣,滿臉都是憋屈。
“乖寶,你是不知道朝堂上那些文官有多陰險!”
“那劉尚書那天在早朝上吃了癟,轉頭就開始給咱們使絆子。”
“他借著戶部的職權,把咱們西北大營十二萬將士的過冬棉衣,還有下半年的軍餉,全給扣下了!”
薑大山越說越氣,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他跟皇上哭窮,說什麼今年各地天災人禍,國庫裏的銀子要用來賑災。”
“還說咱們西北大營的軍需,隻能等明年開春再發!”
林翠花氣憤地接話,罵罵咧咧的。
“西北那地方到了冬天能凍死人!沒棉衣沒軍餉,將士們拿什麼去守邊關?”
“這老狐狸就是公報私仇!想要咱們薑家的命啊!”
薑南枝安靜地聽著,眼簾微垂,遮住了眸底翻湧的寒意。
果然讓她猜準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那日戶部尚書沒能占到便宜,轉頭就動用了手裏的實權卡脖子。
國庫空虛?這種冠冕堂皇的理由,也就隻能騙騙薑大山這種老實人。
薑南枝輕歎了一聲,拉住薑大山粗糙的大手。
“爹爹,您就算現在提著刀去把他砍了,將士們的棉衣和軍餉也變不出來。”
“反而會落下一個無視朝廷法度、刺殺朝廷命官的死罪。”
“爹爹難道要看著咱們全家,連同女兒都被砍頭嗎?”
一聽後果這麼嚴重,薑大山急得直抓頭發。
“那咋辦?老子總不能眼看著手底下的兄弟們挨凍受餓吧!”
“大不了老子把家裏的錢全拿出來,自己去買棉花買糧!這總行了吧!”
薑南枝搖了搖頭,眼底流轉著幾分清明。
“咱們家的銀子是不少,但填不平十二萬大軍的窟窿。”
“況且,一旦咱們自己掏錢養兵,皇上會怎麼想?”
這番話一出,薑大山和林翠花都愣住了。
他們常年在邊關打仗,根本不懂這京城裏的權謀算計。
但薑南枝看得明白,皇上本來就防著薑家擁兵自重。
要是薑家不用朝廷的錢,自己就能養活十二萬大軍,那離滿門抄斬也就不遠了。
“爹,娘,大哥,你們莫急,外麵冷,先跟我回屋吧。”
薑南枝轉身走進暖閣,讓秋桃把西北大營送來的賬本拿過來。
她坐在貴妃榻上,翻開賬本,指尖在上麵輕輕劃過。
一行行數字映入眼簾,全都是將士們迫在眉睫的生計。
她心裏盤算著對策。
劉成既然敢拿國庫空虛做借口,那她就去查查戶部的底。
這滿朝文武,哪一個實權官僚手裏沒有幾條見不得光的財路。
戶部掌管天下錢糧,劉成私底下肯定涉足了糧食買賣。
薑南枝合上賬本,眼中閃過銳利的寒光。
既然你卡我家軍餉,那我就斷你財路。
想要在京城裏玩弄權術,那就看看誰的手段更黑。
“爹,娘,軍餉的事你們先別急,也不要進宮去鬧。”
薑南枝端起溫熱的茶盞,喝了一口潤嗓子。
“他在明麵上挑不出錯,咱們鬧到皇上麵前也沒用。”
“這件事,就交給女兒來辦。”
林翠花走上前,心疼地摸了摸薑南枝的額頭。
“乖寶,這可是天大的爛攤子,你身子骨還沒好利索,可不能再操心了。”
“你昨天都吐血了,太醫都說你心脈受損,你要是再累出個好歹,娘可怎麼活啊!”
薑大山也連連點頭,生怕女兒再有個好歹,連連保證:
“爹就算去借去求,也把這軍餉湊齊了,絕不讓乖寶跟著受累!”
薑南枝露出一個乖巧虛弱的笑容,安撫著自家不省心的父母。
“爹爹誤會了,女兒不需要去跟劉尚書硬碰硬。”
“女兒隻是覺得這幾日在府裏悶得慌,想去城外的寒山寺祈福。”
“女兒心誠的拜一拜,萬一就峰回路轉了呢?”
“順便在城外轉轉,散散心,說不定這身子也能好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