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文庸一下收回邁出去的腳,眼神遊移,那個,假太監的事情可以緩一緩,欺君之罪也不急在這一時。
他身為戶部尚書,向來行事謹慎,絕對沒有想聽八卦的意思,隻是憂心所謂的每日情報係統危及大晟江山,必須先聽清楚再做決斷......
說是這麼說,宋文庸還是從心地轉過頭意味深長地瞥了霍驍一眼,心中帶著一種抓到對方小尾巴的優越感。
好啊你個霍驍,明明自己懼內,竟還敢嘲笑本官!
察覺到宋文庸看好戲的眼神,霍驍額角青筋直跳,狠狠瞪了他一眼,臉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
他下意識抬手按住胸口,按完才意識到此舉等同於不打自招,整個人頓時僵在了原地。
卻隻能裝作無事發生,他總不能當著陛下的麵教訓這宋老賊......
林妙儀沒發現到兩人間的官司,悄悄抬眼,瞄向站在禦前的魁梧武將。
霍驍身高八尺,虎背熊腰,一道傷疤橫過左眉,往那裏一站,煞氣足以嚇哭三條街的孩子。
【這位就是霍將軍吧?看著能一拳打死一頭牛,胸口卻藏著粉兔子護膝?】
【鐵漢柔情我懂,鐵漢藏兔......哇塞,實在有點超前啊!】
蕭承昭垂下眼簾,端起茶盞掩住微微上揚的唇角。
下一刻,看到對方異常舉動的君臣三人目光相接,頓時明白了。
難道他們都能聽到這女子的......心聲?
而且這個什麼情報係統,說的好像還有幾分可信度?
三人默契的沒有出聲,看似正襟危坐,實則悄悄豎起耳朵想聽下一條情報。
而吃完懼內瓜的林妙儀膽子也大了起來,
【第一條就這麼精彩,係統果然有東西!快看看第二條!】
【情報二:五年後,大晟將爆發席卷天下的兵禍。外敵攻破邊關,叛軍直逼京城,皇宮陷落,天子倉促南逃。此後中原戰火延綿數十年,城池十室九空,百姓易子而食,史稱大晟之亂。】
【後世史書記載,承昭帝昏聵無能,錯信外臣,養虎為患,是大晟由盛轉衰的罪魁禍首。】
林妙儀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禦書房裏也悄然陷入死寂。
宋文庸臉上那點幸災樂禍瞬間消失,霍驍也忘了被戳穿的羞惱,全都猛然抬頭看向禦案後的帝王。
承昭帝,雖然不知這是哪位的諡號,但當今的名諱正是......蕭承昭。
蕭承昭端著茶盞,手指一寸寸收緊,臉上卻依舊看不出喜怒。
他剛剛登基兩年,大晟兵強馬壯,四海賓服,京城更是固若金湯。
五年後,皇宮陷落,天子南逃?
這怎麼可能!
林妙儀顯然比他們更不能接受,
【五年?隻剩五年!】
【我剛綁定係統,正準備撿漏發財,結果你告訴我五年後天下大亂?那我賺的錢還有什麼用,帶著金子給叛軍送人頭嗎?】
【承昭帝是吧?好端端一個皇帝,你昏庸什麼!信誰不好,偏要信一個能造反的外臣!這麼大的江山交到你手裏,五年就給折騰沒了,你在用腳治國嗎?】
霍驍臉色驟變,宋文庸也雙腿一軟,差點當場下跪。
敢在禦前罵皇帝,還是指著鼻子罵,這姑娘到底長了幾顆腦袋?
兩人擦著額角冷汗,戰戰兢兢看向蕭承昭。
蕭承昭的臉已經黑如鍋底,一雙黑眸死死盯著林妙儀,卻隻能強忍著怒氣。
林妙儀毫無察覺,表麵仍在畏畏縮縮地藏在角落,心裏罵罵咧咧。
【狗皇帝,害人不淺!】
【你自己倉皇南逃就算了,我一個底層小太監能跑得過叛軍嗎?到時候你坐車,我就兩條腿,怕不是連宮門都跑不出就被踩成餅了!】
【早知道大晟隻有五年壽命,我還替兄進什麼宮,林家的香火保住了,我的小命快熄滅了!】
蕭承昭慢慢閉了閉眼,緩緩放下茶盞。
那聲“狗皇帝”聽得他太陽穴直跳,可比起被一個膽大包天的小姑娘辱罵,他更在意那條五年後的情報。
錯信外臣,養虎為患......
這八個字讓他想起先帝在位時一手提拔的那個人。
如今那人手握重兵,控製邊境數鎮,聲勢已經大到令朝廷投鼠忌器,蕭承昭登基後數次想削其權柄,都因牽一發而動全身,隻能暫且按下。
莫非五年後的兵禍,與那人有關?
【不行,得冷靜思考一下。】
【現在擺在我麵前的有三條路。第一條,趕緊跑路;第二條,及時行樂,五年後原地等死;第三條,找機會提醒皇帝,讓他別犯蠢。】
【第三條風險太高。我總不能衝上去抱住他的大腿,大喊陛下,五年後有人要造你的反。到時候叛軍還沒來,我就先被他當妖言惑眾的妖女砍了。】
霍驍和宋文庸同時鬆了口氣。
還好,這姑娘雖然罵得難聽,心裏卻還在考慮提醒陛下,也算有幾分良心,小命估計是能保住了。
結果林妙儀下一句話便打破了他們的感動。
【可是史書把他罵成那樣,說不定他真是個聽不進人話的昏君......算了,我還是先跑路吧。】
蕭承昭:“......”
他忍。
為了大晟五年後的兵禍,他可以暫時忍。
【情報三:今夜子時,廢棄的長春宮東牆第三棵槐樹下,將有一隻被野貓刨出的銅匣。匣中藏有金葉三十片、東市鋪契兩張,均為二十年前一名獲罪宮人私藏,現已無人認領。】
林妙儀的悲傷戛然而止。
【金葉子!鋪契!】
【果然天無絕人之路!五年後的事五年後再說,我先把東西撿了!拿到這筆錢,再想辦法逃出宮,往深山老林一鑽,狗皇帝愛往南跑往南跑,愛丟江山丟江山,跟我有什麼關係?】
蕭承昭:......
剛才還在為天下百姓痛罵他,轉眼便準備卷款跑路,這姑娘真是......
不過,銅匣究竟是否存在,正好可以驗證她所謂的每日情報係統是否準確。
蕭承昭抬手指了指林妙儀,淡淡喚道:“你,叫什麼。”
林妙儀被他這個閻王點卯的架勢嚇死了,連忙陪笑,臉上惶恐得恰到好處。
“奴才叫,林、林小滿。”
【他又叫我幹什麼?我今天才第一天上班,也沒犯錯啊!頂多、頂多這個屍體......】
【難道他看出我是女人了?不可能,我爹說驗身的人都打點好了,穩住,我現在就是個無根無欲、安分老實的小太監!】
禦書房中,三個男人同時沉默了。
無根無欲?
她對自己是不是有什麼誤解?
蕭承昭盯著她看了片刻,緩聲道:“禦前正缺一名隨侍太監,從今日起,你便留在朕身邊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