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為了不驚動林妙儀,三人都換了不起眼的深色衣袍,身後還跟著幾名最信任的暗衛。
宋文庸年近五旬,平日養尊處優,跟了一路已經有些氣喘。他壓低聲音道:“陛下,臣等何不提前將銅匣挖出來?”
霍驍同樣壓著嗓音:“挖出來,她到了以後發現東西不見,情報還怎麼驗證?”
“那至少可以讓人鬆鬆土。”
“你幹脆把銅匣洗幹淨送到她房裏得了。”
兩人說話間,林妙儀已經摸到了長春宮東牆。
她從第一棵槐樹開始數,數到第三棵,確認四下無人,立刻挽起袖子開始刨土。
第一鋤頭下去,地麵隻留下一個淺淺的白印。
林妙儀:“......”
【這土怎麼比皇帝的臉還硬?】
蕭承昭麵無表情。
霍驍低下頭,肩膀開始輕輕抖動。
林妙儀不信邪,雙手握緊鋤頭,又吭哧吭哧刨了幾下。
土坑終於有了雛形,她也累得腰酸背痛,額頭上全是汗。
【這具身體到底怎麼回事?幹半天活就喘成這樣,林家平時不給原主吃飯嗎?】
【三十片金葉子,兩張鋪契,值得!隻要挖到它,我以後就是有房有錢的富婆。】
【再堅持一會兒,林妙儀,你可以!生產隊的驢都沒有你能幹!】
宋文庸小聲問:“生產隊是什麼?”
霍驍搖頭:“驢倒是聽懂了。”
蕭承昭涼涼地看了二人一眼。
兩人立刻閉嘴。
前方的林妙儀已經挖了兩刻鐘。
坑隻有巴掌深。
她扶著樹幹休息了一會兒,又認命地蹲下去刨。
【係統怎麼不標個深度?萬一埋了三丈,我今晚就算把自己累死,也隻能給金葉子鬆鬆土。】
【早知道該把那個管事太監騙過來。他這麼喜歡讓新人頂包,就該讓他體驗一下勞動人民的光榮。】
又過了一刻鐘,林妙儀累得坐在地上,握著鋤頭的手都在抖。
霍驍終於忍不住向前邁了一步。
“陛下,要不臣去幫她挖幾下?”
蕭承昭掃了他一眼:“你準備用什麼理由出現?”
霍驍沉默。
他總不能說自己半夜睡不著,特意來廢宮幫一個新入宮的小太監挖坑。
宋文庸看著林妙儀緩慢的動作,也急得胡子直抖。
“她再這樣挖下去,天都要亮了。”
蕭承昭何嘗不覺得煎熬。
可林妙儀突然看見他們,必然會懷疑今晚的行動已經暴露。為了後續情報,他們隻能繼續等。
前方,林妙儀忽然低低歡呼一聲。
鋤頭碰到了硬物。
她精神大振,直接扔下鋤頭,雙手刨開浮土,很快摸到了一隻滿是鏽跡的銅匣。
【有了!真的有!】
【係統爸爸,我剛才說話有點大聲,從今天開始,你就是我異父異母的親爹!】
林妙儀抱著銅匣,眼睛亮得驚人。
她小心撬開匣子,月光落入其中,三十片金葉整齊地疊在一起,旁邊還壓著兩張保存完好的鋪契。
一片不少。
情報完全準確。
暗處的幾人神情同時變了。
蕭承昭盯著那隻銅匣,眼底最後一絲懷疑也隨之消散。
如果金葉和鋪契是真的,那麼五年後的兵禍......
也極有可能是真的。
林妙儀抱著銅匣,喜滋滋地往回走。
來時她步步小心,唯恐驚動巡夜宮人。回去時懷裏揣著半輩子的富貴,腳步都輕快了許多。
【發財了,發財了!】
【東市兩間鋪子,聽著位置就不錯。等我出宮以後,一間賣吃食,一間租出去收租。每天睡到自然醒,醒了就數錢,數累了再接著睡。】
【要是生意做大了,還可以雇幾個長得好看的賬房先生。工作能力必須過硬,臉也得賞心悅目,這樣我每天過去巡店都有動力。】
跟在後麵的蕭承昭沉默不語。
霍驍悄悄看了皇帝一眼。
他怎麼覺得陛下的臉色比剛才更冷了?
宋文庸捋著胡子,壓低聲音感歎:“這姑娘想得倒挺遠。”
剛挖出三十片金葉,連鋪子裏的賬房長什麼樣都安排好了。
霍驍也覺得不可思議。
“她不是還沒想好怎麼出宮嗎?”
“年輕人有誌向,總是好事。”
“她那叫有誌向?她分明是做白日夢。”
“霍將軍,你一個連粉兔護膝都不敢穿的人,有什麼資格嘲笑旁人的誌向?”
霍驍眼睛一瞪,又想與他理論。
蕭承昭忽然停下腳步。
前麵的林妙儀已經拐過宮牆,心聲也隨距離拉遠,漸漸消失。
“霍驍。”
“臣在。”
蕭承昭指了指槐樹下那個亂糟糟的土坑。
“填平。”
霍驍愣住。
“臣?”
“難道讓朕去?”
霍驍看向宋文庸。
宋文庸立刻後退兩步,擺出一副年老體弱、風一吹就要倒的模樣。
“老夫是文臣。”
“文臣怎麼了?你們戶部不用手寫字?”
“老夫的手是算賬的,霍將軍的手才是挖坑的。”
“哪支軍隊的將軍親自挖坑?”
“今晚之後,鎮北軍便有了。”
霍驍氣得磨牙,卻不能把沒填完的土坑留在這裏。
林妙儀挖坑時隻顧著銅匣,浮土撒得到處都是,連腳印都沒來得及處理。明早宮人一來,立刻就能發現有人夜闖廢宮。
他堂堂鎮北將軍,隻能認命地撿起地上的小鋤頭。
一鋤頭下去,霍驍動作頓了頓。
這土確實挺硬。
難怪林妙儀挖了那麼久。
宋文庸在旁邊涼涼道:“霍將軍快些,天亮前還要回禦書房議事。”
霍驍忍無可忍,將一鋤頭土鏟向宋文庸腳邊。
宋文庸驚得連退數步:“莽夫!有辱斯文!”
蕭承昭看著兩個心腹重臣在廢宮牆下險些打起來,太陽穴再次隱隱作痛。
他突然有些懷疑。
五年後的大晟,真的能指望這兩個人拯救嗎?
半個時辰後,幾人重新回到禦書房。
霍驍已經讓暗衛去核查鋪契真偽。不到一炷香的時間,消息便送了回來。
兩間鋪子確實存在。
鋪契的主人是二十年前獲罪處死的一名管庫宮人。那宮人死後,家產被抄,隻有這兩間鋪子因登記在遠親名下躲過清查。遠親早已病故,無兒無女,鋪子如今由官府暫管,契書從未出現。
所有細節都與情報對得上。
宋文庸臉上的懷疑徹底散去。
“那女子所說的每日情報係統,竟真能知曉常人無法查明之事。”
霍驍神色凝重:“第一條情報準確,第三條也準確。五年後的兵禍,恐怕......”
禦書房內安靜下來。
蕭承昭站在大晟疆域圖前,目光緩緩移向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