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午後,我獨自在府中後園散心。
陸府比從前大了許多,回廊曲折,假山錯落,都是陸臨這兩年掙下的家業。
我走過一處回廊,忽然聽見不遠處傳來兩個丫鬟壓低的笑聲。
“你瞧見大少奶奶看二爺的眼神沒有?那叫一個黏糊,呸,真不要臉。”
“要我說,什麼兼祧不兼祧的,分明就是勾搭小叔子,暗通款曲!”
“這種賤婦,擱在鄉下是要浸豬籠的!大爺現在也回來了,我看她還有什麼臉麵對他……”
我的血一瞬間衝上了頭頂。
若是連府裏的丫鬟都敢這般肆意汙辱她,外頭市井之間的流言隻會更加不堪。
這些年她到底承受了多少?
我抬腳就要衝過去,卻聽見一聲喝斥:“混賬東西!誰給你們的膽子在這裏嚼舌根!”
是陸臨。
他不知從哪個角落衝了出來,臉色鐵青,抬手就給了那丫鬟一記耳光。
那丫鬟直接被打得撲倒在地。
“二、二爺……”兩個丫鬟嚇得魂飛魄散,跪在地上直哆嗦。
陸臨的聲音都在發抖:“來人!把這兩個賤婢拖下去,各打三十板子,發賣出府!”
“二爺饒命!二爺饒命啊!”
“陸臨。”
蘇挽秋的聲音從另一側傳來。
她也聽見了動靜,匆匆趕來,臉色蒼白如紙。
她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丫鬟,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袖:“算了,由她們去吧,她們說的這些話,這些年我聽得還少嗎?”
陸臨轉過身,眼眶都紅了:“可她們如此辱你!”
我躲在廊角的陰影裏,看著他們相對而立的身影,心裏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了一把。
從前她被官眷們排擠的時候,我總是無能為力,隻能看著她一個人委屈地掉眼淚。
如今,終於有人能擋在她身前,為她出頭了。
這樣也好。
既如此,我還有一件要緊的事要做。
我悄無聲息地退開,從側門出了府。
京城的府衙我熟得很,從前在這裏辦過不少公務。
掌管婚籍的老吏見我進來,先是一愣,隨即堆起笑:
“喲,陸大人?您不是……”
我從懷裏摸出當年的婚契:“閑話就不必了,我今日來,是想注銷這紙婚書。”
老書吏瞪大了眼睛:“注銷?陸大人,這、這可是您的結發妻子……”
我從袖中摸出一張銀票,輕輕推到他麵前:
“是我虧欠蘇氏良多,如今我自願和離。”
“勞煩您行個方便,今日便銷了籍冊吧。”
老書吏看著那銀票,又看看我。
最終,他歎了口氣,接過婚契,在火盆上引燃。
火苗吞噬了那紙紅箋,也吞噬了我和挽秋三年的夫妻名分。
我看著那團灰燼,忽然想起成親那日。
那時陸家一窮二白,我備不了精致的婚宴,隻能親手剪些紅紙,增些喜氣。
可她半點不嫌棄,眼裏亮著光,任由我牽著她的手,在陸臨歡喜的祝福聲裏,和我拜了天地。
如今我能給挽秋、給阿臨的最後一份禮物,就是這一紙和離。
往後,她與我再無夫妻牽絆,便可以和阿臨名正言順地在一起。
沒有人會再說她是克夫的寡婦,沒有人會罵阿臨是強占長嫂的惡人。
這是我……能為他們做的最後一件事了。
我轉身往陸府走,腳步比來時輕快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