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後半夜,賓客散盡。
大院的燈滅下去,隻剩下後院那扇窗還敞著,往院子裏灌風。
我回到小屋,蹲在自己身體旁邊。
我不知道有什麼意義,可我就是想守著,哪怕守的隻是一具冷掉的殼。
我盯著窗框上那層白霜,想不明白一件事。
他們到底什麼時候才肯開這扇門。
守在後院耳房裏的張姨一整夜都沒敢合眼。
半夜她斷斷續續聽到了好幾聲沉悶的撞擊聲。
但到了淩晨三點,屋裏的動靜徹底消失了。
張姨大著膽子湊近過一次,卻隻有一股讓人毛骨悚然的沉寂。
天蒙蒙亮張姨心裏那股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她實在挨不住心頭的惶恐,敲響了大門。
開門的是李桂芳。
“大清早的叫魂呢?有什麼事不能等天大亮了再說?”
李桂芳不悅地拉著臉。
張姨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夫人……要不您給我鑰匙,我把門開一條小縫,瞧上一眼?”“就一眼,萬一人悶出個好歹來……”
“放屁!你懂個什麼東西!”
李桂芳直接打斷了張姨的話。
她壓低聲音:“那丫頭從鄉下野地方出來,身體好得很!”
“她現在沒動靜,是在屋裏跟我較著勁呢!她以為絕食、裝死就能威脅我?”
“我告訴你,今天雨柔還要拿著定親禮去廠裏登記,隻要熬過這一上午,蘇婉瑩就算把天哭破了也沒用!”
李桂芳剜了張姨一眼:“現在開門?萬一那小蹄子發瘋衝出來,跑到大院裏鬧得滿城風雨,昨晚全家費盡心機安排的一切豈不是全泡了湯?”“給我老實待著,誰敢動那把鎖,我明天就讓她卷鋪蓋滾出蘇家!”
張姨被罵得諾諾不敢言語。
就在這時,大哥蘇知珩手裏牽著一條黑背大狼狗走了過來。
那條大狗原本腳步歡快,可剛被牽進後院,整條狗的動作猛地一僵。
它頸部的鬃毛瞬間全部倒豎起來,黑亮的鼻孔劇烈抽動。
那條狗我認得。
我剛來那幾天,它老往我腿邊蹭。
我偷偷把饅頭掰了半個喂過它兩回。
“嗚……汪!汪汪!”
大狗突然狂躁起來。
蘇知珩拽了拽繩子:“走了走了,磨蹭什麼?”
狗不肯走,反而抬起爪子去扒門板,越扒越急。
蘇知珩煩了:“發什麼瘋?”
張姨站在旁邊,看著狗的樣子心裏更害怕了。
她鼓起勇氣,又開了口:“少爺,這狗平時不這樣的,是不是屋裏……”
“你懂什麼?”
蘇知珩厲聲打斷她:“狗就是被冷風和屋裏的水汽刺激了,狗鼻子靈,聞到水腥味就躁。”
他警告張姨:“家裏的事少管,不該問的別問,不該說的別說。”
“你要是閑得慌,就去前院把地掃了。”
張姨低下頭,不敢再說了。
蘇知珩牽著狗走了,狗還不停地回頭張望,喉嚨裏發出委屈的聲音。
我飄在半空,看著這一幕,心裏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一條狗都知道屋裏出事了。
可這些活生生的人,卻都裝聾作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