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吃完甜品,男人去結賬,她牽著那男孩的手出來,在門口彎腰替他把鞋帶係好。
係完鞋帶她站起來,正撞上推門進來的一個女人。
是她以前的同事,同事低頭看見那男孩笑說:
“你兒子?長得像你。”
她笑著擺手:“哪呀,朋友家的孩子,我帶出來玩。”
“你不生孩子真是可惜了,看你對孩子多細心。”
“我不是不喜歡孩子。”
她撥了撥頭發,語氣篤定又漂亮。
“我隻是覺得,女人得先有自己的人生。孩子生下來是給別人當附屬品的,不是給孩子的。”
她說這話的時候,一隻手還搭在那男孩的肩上。
男孩正仰頭看她,眼神裏有點單純的喜歡。
我在旁邊看著,隻覺得很奇怪。
她說了那麼多“人生”,那麼多“自由”,我從前聽著,總覺得自己虧欠她。
可此刻我忽然轉過一個彎來。
她的人生裏,什麼時候都沒有我,也從來不是因為我。
就算我從沒出生,她一樣要護膚,要社交,要相親,要把自己打扮成愛孩子的樣子去換男人的欣賞。
我不過是個額外的價碼,一個可以隨時折算成“撫養費”的數字。
那天他們一起去了遊樂場,媽媽陪他玩旋轉木馬,陪他玩碰碰車。
那些我做夢都不敢奢望的場景和陪伴,媽媽卻能給一個陌生的孩子一整天。
記得八歲生日那天,我提前半個月就開始攢零花錢,買了一個小小的水果蛋糕。
我把家裏打掃得幹幹淨淨,乖乖地坐在桌前,等她回來陪我過那珍貴的一小時。
可她那天心情不好。
隻是因為我說:
“媽媽,今天是我生日,你能陪我去遊樂園嗎?”
她就冷著臉說我表現不好,時間縮短十分鐘。
她敷衍地看著我點燃蠟燭。
鬧鐘一響,立刻起身穿上外套:
“我跟朋友約好了,你自己好好待著吧。”
門被關上,我獨自一人,對著融化的蛋糕吹滅了蠟燭。
我從沒得到過一個生日的擁抱。
一次都沒有。
回憶結束,我看著陪他們玩了一整天的媽媽還沒有絲毫倦意。
“你真是太溫柔了。”
男人看著媽媽,滿眼都是欣賞。
“一看就是特別會照顧孩子的好女人,有愛心,有耐心。”
媽媽笑了,笑得溫婉又得體。
她撩了撩頭發,再次篤定地說:
“我隻是很喜歡小孩子,但我自己沒有孩子,也沒有結過婚。”
“我覺得女人還是要先過好自己的生活。”
我懸浮在他們身邊,看著她對別人的孩子溫柔備至。
看著她心安理得地為自己塑造著完美單身女性的形象。
我冰冷的靈魂,在這一刻,徹底沉入了穀底。
原來,她不是不會愛,她隻是不愛我。
原來,我渴求了一生都得不到的溫柔,她可以如此輕易地給予一個陌生人。
我死了,她終於可以毫無顧忌地去扮演一個完美的母親了。
隻要那個孩子,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