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跟在蕭燼冥的身邊整整一天,明顯感覺到他的心不在焉。
他抱著顧雲棠,手裏的奏折半個時辰都沒有翻動一頁。
隨後他揉了揉眉心,像是想起了我的存在。
將守在門外的沈訣叫了進來,神色淡淡。
“偏殿那邊,怎麼樣了?”
沈訣垂著眼,聲音一如既往地平穩。
“回陛下,毫無動靜。”
蕭燼冥的眉頭瞬間擰緊,眼底閃過一絲煩躁與不安。
他太了解我了。
他知道我的性子,怎麼可能被關了一天一夜,連一句求饒都沒有?
蕭燼冥沉默了半響,才倏地站起身:
“朕去看看皇後到底又在鬧什麼!”
可是他剛起身,就被顧雲棠拽了回去。
“陛下!”
“你是不是心疼了,你都這樣了你還說你心裏沒有她?”
顧雲棠委屈地眼眶通紅。
“如果是這樣,你不如直接把我送出宮,臣妾成全你和姐姐。”
我飄在半空,冷冷看著這出戲。
如果是以前,聽到這樣的話,我的心口定會被狠狠刺痛。
可現在,我已經死了,那顆心連跳動都不會,卻還是在看到蕭燼冥眼底的疼惜時,泛起了一陣令人作嘔的苦澀。
看到她哭,蕭燼冥輕歎口氣坐了回來。
溫柔地指腹摸索著她泛紅的眼眶,語氣軟了幾分。
“朕說過,朕心中裏的人隻有你。怎麼現在,連朕的話都不信了?”
“去看皇後,也隻是擔心若是罰狠了讓皇後出了事,會敗壞你的名聲。”
“要是善妒之事,傳到母後耳朵裏,你還怎麼成為朕的皇貴妃,怎麼和皇後平起平坐?”
看著這一幕,雖然早就預測到了蕭燼冥的選擇。
可是心口還是止不住泛起酸澀。
就連不讓我死,都隻是為了護住顧雲棠的名聲。
顧雲棠破涕為笑,順勢靠在他胸膛上。
“陛下放心吧,姐姐那麼惜命的一個人,怎麼舍得死?”
“再說了,我早就命人在棺槨底部打了通風的小孔,絕對悶不壞她的。”
“她現在不出聲,說不定就是在生我的氣呢。”
蕭燼冥聞言,不自覺地鬆了一口氣。
他刮了一下顧雲棠的鼻子,語氣裏帶著無奈的寵溺。
“你啊,下次不可再這般胡鬧,萬一傷著你自己怎麼辦?”
我懸在他們頭頂,聽到這話,隻覺得諷刺。
死前,我的手指剮蹭著棺材,抓的指甲翻卷,鮮血淋漓,連一條縫隙都沒摸到。
隻要蕭燼冥哪怕隻是彎腰看一眼,就能戳破這拙劣的謊言。
但他沒有。
他選擇了盲目相信他心尖尖上的人。
所以她隻要說,他就會信。
顧雲棠見他同意,似乎還不滿足。
“陛下,宮外那家店臣妾常用的布料進貨了,你陪著臣妾出宮走走好不好?”
或許是對剛才的事心有愧疚。
蕭燼冥毫不猶豫就答應了。
一聲令下,很快出宮的馬車就已經準備好。
沈訣帶著便衣侍衛隨行保護。
顧雲棠和蕭燼冥十指相扣走在前麵。
沈訣和幾個護衛隊牢牢跟在身後。
京城最繁華的集市上,人聲鼎沸。
我像個甩不掉的影子,被迫跟在他們身邊。
經過一家玉器鋪子時,沈訣的腳步忽然頓住了。
我跟著的目光看去。
看清楚上麵的花紋後,我愣了一下。
發現他的視線直直落在一支白玉簪上。
那簪子雕工不算極好,但上麵刻著的,是我最喜歡的折枝海棠紋。
掏出銀碎,聲音低緩:“老板,這個給我包起來。”
“好咧,客官真有眼觀,這白玉簪全京城可就我們嫁進這一支。”
沈訣聞言點頭,小心翼翼地收入懷中。
我看著他的動作,心頭一陣恍惚。
原來他還記得我喜歡海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