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背靠著棺材坐下,將那把沾過無數人鮮血的長劍抱在懷裏。
如同過去三年裏,無數次守在我的身邊一樣。
“屬下說過,會一輩子守護娘娘。這句話,永遠算數。”
“所以,不管娘娘您日後麵對什麼,臣都會在您的身邊。”
說著,沈訣從懷裏掏出那支在集市上買的白玉海棠簪。
借著微弱的光,輕輕摩挲著。
“屬下今日出宮,見到了娘娘以前提起過的紋樣。”
“屬下把它買下來了。等您出來那日,屬下就親手為您戴上。”
我懸在他的頭頂,看著他掌心的玉簪,隻覺得發現自己從未看懂過他。
沈訣,你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如果說他對我的好,隻是為了執行蕭燼冥的命令,為了騙取我手裏的虎符。
那又為什麼會精準地記得我隨口提過的一句喜歡?
為什麼換血之後,你會記得我體寒,每次都會把湯婆子捂熱了再塞給我?
為什麼連我的所有習慣,他都會了如指掌?
沒有等我的答複,沈訣聲音有些啞了。
“娘娘,陛下其實沒有想過要傷您。”
“陛下隻是需要給貴妃娘娘一個交代。”
“您對陛下來說,終究是不一樣的。”
“娘娘,隻要您肯說一句話,哪怕隻是一聲,就可以出來了。”
可是我生前,想說的所有的話,沒人在意,沒人願意聽。
現在我死了,就算我想開口,也開不了口了。
沈訣貼在棺木上聽了很久。
裏麵依然是死寂。
他的眼神逐漸黯淡下去。
將玉簪重新收好,用力握緊了懷裏的劍。
“沒關係。”
他低聲喃喃。
“屬下會一直在這裏守著,守到娘娘願意開口為止。”
他就那樣抱著劍,靠在棺材前。
我們之間,隻隔著一層兩寸厚的木板。
可他不知道,木板的這一頭是我和他之間,生死的界限。
我被關在棺材裏的第四天,終於有人發現了不對。
“你聞到了沒,怎麼這裏一股臭味?”
一個值守的侍衛抽了抽鼻子,壓低聲音對同伴說。
侍衛臉色有些發白,看了看四周,目光最終落在正中央的棺槨上。
“就是從那裏麵飄出來的。”
“你說,皇後娘娘不會真的出事了吧?真有人能四天四夜不吃不喝不說話?”
旁邊稍微年長的侍衛一巴掌拍在他的後腦勺上,低聲斥責。
“閉嘴!才關了幾天,怎麼可能死?”
“貴妃娘娘不是說了,棺材底部留了通氣孔嗎?”
“再說,要是皇後娘娘有什麼事情,不會開口叫我們嗎,輪得到你在這裏瞎操心,小心你的腦袋!”
他頓了頓,眼神裏閃過一絲鄙夷。
“大概率是皇後娘娘故意搞出來的動靜。”
“這宮裏的女人爭寵,什麼醃臢手段使不出來?”
“弄點死老鼠死貓的味道進去,裝模作樣演戲,讓陛下來開館,想要博取陛下的同情罷了。”
站在棺槨前的沈訣,身子猛地一僵。
慌亂了一瞬,握劍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可我看到他原本緊皺的眉,在聽到這些話的瞬間,這些失控全部漸漸散去。
我心裏剛鬆了口氣,以為他可以發現我的屍首。
希望蕭燼冥可以看在這三年的情分上,將我下葬,讓我入土為安。
可沈訣隻是看著棺材,低聲開口。
“娘娘,別鬧了。這種手段,騙不過陛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