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原以為和裴時衍不會再有交集。

卻沒想到，清明那天我去城郊庵堂，為阿梨燒紙祝禱時又碰到了裴時衍。

“沈晚棠，你怎麼會在這裏？”

冷硬的聲音猛地砸下來，我抬眼就撞進裴時衍沉得發黑的眼眸裏。

他穿著一身玄色便服，傘沿壓得很低。

我站起身，正要開口時眼前卻驀地一片發黑，身體晃了晃險些栽倒。

裴時衍的指尖下意識抬了半寸。

快要碰到我胳膊的瞬間，又像沾了什麼臟東西似的猛地縮回，嘴角扯出個嘲諷的笑：

“怎麼，就這麼想裝柔弱博我同情？”

“五年過去，你竟半分長進都沒有，用來勾住人的手段，依舊是這些早就玩爛的把戲。”

他目光沉沉掃過我毫無血色的臉頰，一字一句：

“你這般惺惺作態，隻會令我愈發厭惡。”

話音剛落，遠處傳來嬌軟的喚聲：“時衍！”

沈雲霓提著盞白紗長生燈快步走過來，月白旗袍袖口繡的海棠，晃得我眼睛疼。

她還是喜歡模仿我的喜好。

可偏偏每一次，她都可以不費吹灰之力把我的一切拿走。

不管是我鐘愛的海棠花，還是心心念念的出國留洋名額。

亦或是和我兩情相悅的裴時衍。

我剛嫁進少帥府那陣子，沈雲霓便總借著“探望”的名目頻頻登門。

最開始裴時衍念著那樁救命的恩情，隻是礙於情麵才對她多有幾分照拂。

可日子一久，她送來西洋畫冊、進口香膏，夜裏還借著商議社團事務，留在書房同他長談。裴時衍也從最初的推拒回避，慢慢變成坦然接納，待她的態度也日漸溫和。

心底的恐慌如同潮水一般瘋漲。

我和裴時衍的婚姻，本就是建立在一樁認錯的恩情之上，根基虛浮。

我拚盡全力攥住的那一點溫情，我太怕，會被她一點點奪走。

於是我開始處處留意，不願看見他們走得太近。

起初裴時衍還耐著性子寬慰我：“她隻是過來談公事，不要胡思亂想。”

可架不住沈雲霓在一旁不斷搬弄是非、暗中構陷。

久而久之，裴時衍看我的眼神，也從最初的無奈，慢慢化作厭煩。

“本來就是你占了屬於她的位置，如今不過是把一切撥回原本的軌道。”

“沈晚棠，你就不能安分一點嗎？”

每一回我和裴時衍爆發爭執，沈雲霓又總會恰到好處站出來，一副通情達理的模樣。

我們二人之間的裂痕，就在這一次次恰到好處的調停之下，越撕越大。

到後來，謠言四起，我被汙蔑在外私會旁人、不守婦道。

就連年幼的阿梨，也被栽贓故意推搡傷害沈雲霓。

裴時衍不肯聽我的辯解，直接把一紙休書拍在我麵前，語氣冰冷：

“你善妒偏執，不配為少帥府的女主人。”

“往後男婚女嫁，你我各不相幹。”

沈雲霓的聲音拉回了我的思緒。

她看我的眼神閃過一絲遲疑和意外：“是姐姐啊。”

隨後她自然地挽上裴時衍，嗔怪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說到底都是血親，你應該喊我過來和姐姐打聲招呼的。”

她視線掠過我籃中的祭品，走上來拉我的手：

“姐姐？你怎麼在庵堂？阿梨呢？最近亂兵到處竄，你把她一個人放在家裏多危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