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夜色漸深,合租屋臥室裏亮著一盞暖黃色的床頭小夜燈。
林小滿換上寬鬆柔軟的棉質睡衣,呈大字形仰麵躺在床墊上,兩隻眼睛直勾勾地望著天花板,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坐在地毯上塗抹身體乳的許歲寧聽見動靜,轉過頭好奇地推了推她的床沿:“我們顧氏集團新晉的總裁辦大秘書,今天第一天正式走馬上任,怎麼下班回來跟霜打的茄子一樣?誰給你氣受了?”
林小滿翻了個身,把臉埋進鬆軟的枕頭裏,悶聲悶氣地把中午遭同期同事冷遇、隨後又在餐廳聽見旁人背地裏嚼舌根的事一五一十倒了出來。
許歲寧擰緊身體乳瓶蓋,盤腿坐在床邊托著腮幫子,客觀冷靜地幫她剖析起來:“小滿,你先消消氣,咱們平心而論,站在外圍組那些老員工的視角來看,她們說的好像也不算全錯。”
林小滿瞪圓了杏眼:“連你也向著她們說話?”
“你想想看啊。”許歲寧掰著手指頭給她算賬,“你才大四,剛進秘書處外圍組滿打滿算不到一個月,前腳毫無征兆被首席特助直接調進頂層內室,後腳不到一個禮拜就跨過所有資深前輩拿到了正式轉正批文。她們又不知道安全部查監控抓內鬼的烏龍內幕,光看這火箭般的晉升速度,換誰都會覺得你走了天大的後門啊!”
林小滿張了張嘴,仔細一琢磨,發現這套邏輯在外人眼裏居然嚴絲合縫,一時竟無言以對。
“所以說,你壓根兒犯不著為這種事精神內耗。”許歲寧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語重心長地開導道,“嘴長在別人身上,管她們酸言酸語怎麼編排呢,反正每個月工資是實打實打進你的銀行卡裏,錢錢才是最重要的!”
話雖如此,林小滿揉了揉發酸的鼻尖,心裏還是有些憋屈:“道理我都懂,憑白被人往身上潑這種臟水,擱誰心裏都膈應。再說了,哪個腦子正常的打工人會看上自家老板啊!你是沒看他天天板著個臭臉,還說什麼,我的辦公區裏不能出現劣質食物的味道~”
許歲寧看著她那副義憤填膺的小模樣,眼珠子滴溜溜一轉,忽然湊上前嘿嘿一笑:“既然你這麼討厭別人無中生有地造謠,我給你支個絕妙的招兒。你幹脆把顧宴卿拿下,把它變成既定現實,那不就不算造謠了嗎?”
林小滿整個人石化在床頭,滿腦子都飄滿了問號,抓起手邊的抱枕就朝許歲寧砸了過去:“許歲寧,我看你是嫌我死得不夠快!”
鬧歸鬧,被閨蜜這麼一插科打諢,林小滿心頭那點鬱結倒是散去了大半。
次日清晨,林小滿照常精神抖擻地來到頂層上班。上午十點半,她將整理彙總好的季度招標意向書裝訂整齊,抱在懷裏敲響了總裁內室的大門。
“進來。”
林小滿推門走到寬大的實木辦公桌前,雙手將文件夾遞過去:“顧總,這是上午各部門報上來的招標意向彙總,請您過目。”
顧宴卿伸手接過文件夾,拔開鋼筆翻開扉頁準備簽批。
林小滿站在桌前等待拿回執,垂眸看著男人矜貴冷峻的側臉和鼻梁上纖塵不染的細金絲眼鏡,腦海裏莫名其妙就想到了昨天中午食堂裏那些有鼻有眼的傳聞。
鬼使神差地,她往前湊了小半步,眨著一雙清亮認真的杏眼,主動開口問道:“顧總,冒昧問一句,您平時對自己的個人聲譽有什麼看法?”
正在紙頁上落筆的顧宴卿動作倏地一頓。
他緩緩抬起頭,細金絲眼鏡後的深邃黑眸裏寫滿了疑惑,上下打量了林小滿一眼:“怎麼突然問這個?”
林小滿手指輕輕捏著衣角,委婉提醒道:“最近公司底下好像流傳著一些風言風語,不知道您有沒有聽說過?”
顧宴卿:“我不聽無聊的八卦。”
“那好吧。”見當事人都毫不在意,林小滿也放下了心,乖巧地接過簽好字的文件,轉身輕手輕腳地退出了內室。
胡桃木大門合攏後,原本低頭翻閱報表的顧宴卿,握著鋼筆的指尖慢慢停了下來。
猶豫了半秒,還是叫來了秦朗。
“顧總,您有什麼吩咐?”
顧宴卿將鋼筆擱在筆架上,身體往椅背裏一靠,狀似隨意地開口問道:“最近咱們公司內部,有什麼八卦嗎?”
秦朗眨了眨眼睛,似乎沒聽清楚問題。
他跟隨顧宴卿整整五年,這位爺向來是緋聞絕緣體,今天怎麼突然間對八卦感興趣了?秦朗暗自咽了口唾沫,試探著請示道:“顧總,公司上下幾千號人,不知道您具體想要聽哪方麵的?”
顧宴卿微微挑眉,神色冷淡地反問:“有哪方麵的?”
既然老板發了話,秦朗隻好收起公事公辦的架勢,幹脆敞開了話匣子:“要說最近的八卦,確實挺熱鬧的。先是市場部一組的李主管搶了二組劉主管的推廣項目,兩人在茶水間差點掀了桌子;還有設計部的總監,前天剛被撞見跟公關部的組長在地下車庫秘密談戀愛;另外財務部那對小情侶,昨天因為買房寫誰名字的事在走廊裏大吵了一架。”
秦朗一口氣說了一大堆雞毛蒜皮的軼事,辦公桌後的顧宴卿已經抬手按住了突突直跳的太陽穴,俊美冷峻的臉上滿是頭疼之色。
“我不想聽這些。”顧宴卿黑著臉抬手打斷了他的滔滔不絕。
秦朗立刻收住話音,一臉無辜地眨了眨眼:“那顧總您是想聽什麼八卦?”
顧宴卿薄唇微抿,食指在桌麵上輕輕叩了一下,目光落向窗外那抹纖細的身影,直接點名道:“有沒有跟林小滿有關的?”
秦朗順著老板的視線瞄了一眼外間工位上正埋頭整理單據的小姑娘,又轉頭看了看自家總裁那張一本正經的冰山臉,往前湊近半步,萬分小心翼翼地問道:“顧總,您是希望,林秘書有哪些八卦啊?”
顧宴卿徹底無語了,深吸了一口氣:“算了,當我沒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