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背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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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間，林小滿在總裁辦專職秘書的崗位上已經穩穩當當幹滿了一周。

經過幾天的高強度磨合，她憑借著還算機靈的腦袋和麻利手腳，把工作打理得井井有條。

隻不過公司底下關於她“走後門搶名額”的怨言仍舊沸沸揚揚，尤其在十八樓秘書處外圍組，不少苦熬資曆的老員工提起她的名字依舊滿肚子酸水與怨氣。

這天下午三點，林小滿正坐在外間工位上核對下周的跨國會議流程表，玻璃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高跟鞋腳步聲。

“小滿！救命啊小滿，可算找著你了！”

伴隨著一道熱絡又焦急的呼喊，外圍組的資深女同事孫倩懷裏緊緊抱著一摞牛皮紙檔案袋，滿頭大汗地快步走了進來。

林小滿聽見聲音連忙放下鼠標站起身。當初她剛進外圍組當實習生的時候，工位恰好挨著孫倩。

孫倩名校畢業、在公司熬了整整兩年，平時說話溫溫柔柔的，還經常順手分給她半包餅幹，在林小滿心裏算得上是外圍組裏待她最和善的一位好朋友。

前幾天食堂鬧出那些風言風語後，林小滿還擔心孫倩也會疏遠自己，此刻見她主動找上來，眼底頓時漾開真切的歡喜。

“倩姐，你怎麼跑得這麼急？快喝口水順順氣。”林小滿趕緊從飲水機接了一杯溫水遞過去，彎起清亮的杏眼笑眯眯地問。

孫倩顧不上喝水，抬手看了一眼腕表，急得眉頭緊鎖：“小滿，我這會兒真是火燒眉毛了！城南智能倉儲那批核心冷鏈設備的供應商補充協議，按規矩今天下午三點半之前必須走完總裁辦的初審登記，直接轉交內審部蓋章下發。偏偏人事部那邊臨時通知我三點十分去參加季度述職答辯，我要是現在去內審部排隊交接，答辯肯定就遲到了！”

說著，孫倩將懷裏那份貼著加急紅色標簽的藍色文件夾塞進林小滿手裏，雙手合十懇求道：“好小滿，咱們以前在外圍組的時候最要好了，你現在是頂層的正式秘書，這道初審流轉本來就要過你的手。你幫姐一個忙，快點審批一下，再幫我遞去內審部歸檔行不行？”

看著往日對自己頗為照顧的好友急得額角冒汗，林小滿心頭一軟，拿起筆在初審經手人一欄工工整整簽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後接過這樁差事，替她送去了內審部完成蓋章下發。

林小滿送件前翻開封皮掃了一眼，見上麵的項目編號與前置部門核驗簽章一應俱全，距離三點半的截點又隻剩十幾分鐘，便沒再多疑，快步去十六樓辦妥了歸檔流程。回到頂層沒多久，孫倩還在微信上發來一串道謝表情包，熱情地說自己答辯順利，周末一定請她喝鮮果茶。

林小滿笑著客氣了一句，便把這樁小插曲拋在了腦後。

直到周五一早，她被拉入了一場緊急追責會。

頂層第一會議室的大門緊閉，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長條會議桌兩側坐滿了采購部、外貿部、內審部與秘書處的各級主管，顧宴卿一身冷肅的黑色西裝坐在主位，修長的手指搭在桌麵上，細金絲眼鏡後的黑眸冷若寒潭，秦朗則拿著記錄本肅立在他身側。

這次突發會議驚動顧宴卿親自坐鎮，隻因出事的是集團斥資數億打造的年度頭號工程，城南智能倉儲物流園。該園區承擔著華東片區生鮮與醫藥冷鏈的核心樞紐職能，下月初就要迎接市裏聯合驗收與跨國合作商入駐，每一道施工節點都卡得極緊。

采購部總監額頭冒汗，將一份剛剛傳回來的現場停工報告重重拍在桌案上，聲音發顫地彙報道：

“顧總，供應商按照三天前下發的補充協議附件備貨，送過來型號全都是作廢參數，跟現場預留的管道完全無法匹配，導致整個安裝工期被迫中斷，單日違約滯納金就高達數十萬！”

會議室裏頓時響起一片嘩然，所有人的臉色都凝重到了極點。

在場眾人都清楚，這批總計三百台的核心恒溫冷鏈機組堪稱整座園區的動力心臟，一旦返廠重造至少耽擱半個月，屆時錯過交付大限，集團還將麵臨巨額跨國違約賠償。

“補充協議下發前明明有嚴格的參數校對流程，怎麼會出現這麼低級的型號錯誤！”外貿部張主管目光淩厲地掃向坐在末排角落裏的林小滿與外圍組眾人，“這份補充協議最後是誰經手初審送去蓋章的？”

林小滿弱弱舉手。

刷的一下，全場十幾道審視、指責與幸災樂禍的目光，如利箭般齊刷刷射向了林小滿。

林小滿心臟猛地一縮，望向坐在斜對麵的孫倩，急聲開口：“倩姐，周二下午那份協議是你親手交給我，說時間很緊，才讓我趕緊簽字後替你代交的呀！”

坐在席間的孫倩臉色微白，迎著眾人的視線猛地站起身，眼圈一紅，露出一副既委屈又震驚的表情：

“小滿，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講啊！周二下午我確實因為趕著去參加述職答辯，把協議初稿交到了你手裏，可我臨走前明明清清楚楚叮囑過你，裏麵夾著新舊兩版備選附件，讓你務必對照采購清單核實一遍再送去蓋章！你是總裁辦的秘書，初審把關本來就是你的本職職責，你怎麼能把責任推到我頭上呢？”

林小滿如遭雷擊，怔怔地看著瞬間變了一副麵孔的孫倩，渾身的血液仿佛都在這一刻冷了下來。

不等林小滿開口辯解，一旁早就對她破格轉正心存不滿的張主管當即冷哼一聲：

“顧總，我就說總裁辦專職秘書的位置關係重大，容不得半點馬虎！林小滿才剛進公司滿打滿算一個月，連大學畢業證都還沒拿到手，業務底子薄弱不說，行事還如此毛躁推諉！怎麼看，她都不合適啊！”

“張主管說得在理！”另一名部門副經理也跟著幫腔，“外圍組多少踏實肯幹的老員工排著隊等轉正，偏偏讓一個毛手毛腳的實習生占了核心編製，出了事故連累的可是整個項目組的年底績效！”

周圍幾名同樣眼紅林小滿的主管紛紛附和點頭，一時間整間會議室裏口誅筆伐，恨不得當場把她從轉正秘書的位置上扒拉下來。

“張主管，李副經理，事故來龍去脈尚未查清，現在就把責任全扣在林秘書一個人頭上，未免太武斷了。”

一直肅立在主位旁的秦朗沉穩開口。

秦朗身為顧宴卿的心腹特助，在集團內部頗具威望，他一出聲，席間嘈雜的指責聲頓時消停了下來。

林小滿怔怔抬眼望向替自己說話的秦朗，冰冷發緊的胸口忽地湧入了一絲暖意。

秦朗目光平靜地掃過眾人，公事公辦道：“按集團流轉製度，補充協議的設備技術參數向來由業務部門與外圍對接組在報批前完成複核，總裁辦初審隻負責查驗前置簽章與單據是否齊全。況且林秘書調入頂層以來，經手的數十份卷宗從未出過差錯，做事一貫細致守規矩。周二下午這份原屬孫倩跟進的加急協議為何會壓在截止前臨時轉交，調取內部流轉記錄核查一遍自然清楚。”

孫倩指尖猛地一顫，連忙紅著眼眶小聲辯解：“秦特助，那天確實是我趕著答辯才托小滿幫忙，可紙質交接現場沒有旁人作證，初審單上畢竟是小滿親筆簽的字呀。”

張主管也硬著頭皮接話：“秦特助，眼下三百台機組還癱在城南工地，白紙黑字簽著林小滿的名字，總得有人先為停工擔責吧！”

“夠了。”

主位上的顧宴卿忽然抬手，修長的食指在桌麵上輕輕一叩，整間會議室瞬間鴉雀無聲。

顧宴卿緩緩抬眸，細金絲眼鏡後的黑眸冷冽深邃，徑直落在末排的林小滿身上：“我要的是解決方案，過程裏的口舌之爭留到工地複工之後再說。初審單上既然簽了你的名字，林小滿，我給你二十四個小時。明天早上九點之前，把城南工地的停工亂局徹底擺平；如果三百台機組明天還癱在現場，你自己去人事部遞交辭呈。散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