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自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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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會後的頂層走廊靜得有些壓抑，午後的陽光斜斜灑在淺灰地毯上。

林小滿快步走回總裁辦外間工位，顧不上喝一口水，第一時間點開電腦上的集團供應鏈管理係統，將城南智能倉儲項目的設備清單與供應商備貨底表全部調了出來。

剛才在會議室裏，顧宴卿的話說得極其冷酷直白：上位者隻看結果，誰簽的字誰就得為停工結果兜底。

她要是隻顧著去查監控喊冤，就算把孫倩拉下水，隻要明天早上城南工地那三百台溫控機組還癱在現場，每天照樣產生幾十萬的違約滯納金，她這個簽字經手人一樣要卷鋪蓋滾蛋！

要想保住總裁辦這份高薪工作，她必須先在二十四小時內把工程停工的死局盤活，再去算那筆被人暗算的賬！

林小滿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當初在外圍組幹雜活的那三個禮拜，別人嫌整理各部門的設備采購台賬枯燥乏味，總是敷衍塞責，唯獨她為了順利轉正，把集團近半年所有在建工程的物料型號與倉儲餘量全都記在了腦子裏。

她重新翻查著係統裏的實時庫存表，忽然眼前一亮：

集團上個月剛完工的臨港二期冷鏈園區，采購的正是同一家供應商的同係列溫控機組！當時為了銜接新舊兩條管線，臨港項目部曾向廠家定製過五百套通用型接盤，最後實際安裝了兩百套，剩下的三百套至今還封存在臨港園區的備用倉庫裏！

隻要把這三百套現成的轉接件調撥過去，現場根本不需要返廠重造機組，當天夜裏就能直接完成接口組裝！

林小滿立刻抓起座機，先撥通了城南工地總工程師的電話核實接口尺寸，得到肯定答複後，又馬不停蹄聯係臨港園區倉管部與供應商駐場經理，以總裁辦專項督辦的名義協調運輸車隊連夜調撥安裝。

一牆之隔的總裁內室裏，百葉簾微敞。

顧宴卿端著骨瓷咖啡杯站在高聳的落地窗前，垂眸靜靜注視著外間工位上那個一邊飛快敲擊鍵盤、一邊條理清晰打電話調度各方資源的女孩。

首席特助秦朗拿著一份剛剛從信息部調出來的後台記錄走進內室，停在顧宴卿身側，低聲彙報道：“顧總，城南冷鏈補充協議的事，我剛才讓人查清楚了。周二下午孫倩根本沒有什麼人事部的季度述職答辯，那份錯誤的舊版附件參數也是孫倩在公共打印機上特意打出來混進文件夾裏的。林秘書估計是被人坑了。”

頓了頓，秦朗抬眼看向自家老板，請示道：“需不需要屬下現在聯係廠家調配加急件，再把後台記錄發給內審部，出手幫林小滿一把？”

顧宴卿抿了一口微苦的黑咖啡，鏡片後的黑眸平靜無波：“她剛才在會議室裏向我求救了嗎？”

秦朗怔了一下，搖了搖頭：“那倒沒有。”

“那就當不知道吧。”顧宴卿緩緩收回視線，轉身走向辦公桌。

夜幕一點點籠罩整座海城，寫字樓各樓層的燈火相繼熄滅，唯獨頂層總裁辦外間還亮著一盞通明的台燈。

淩晨兩點，手機屏幕亮起，城南工地總工程師發來了三百台溫控機組全部完成轉接並順利通電運轉的現場驗收視頻。

林小滿長長舒了一口氣。

工程危機已經圓滿化解，接下來，就該把那口黑鍋原封不動地扣回真正的主人頭上了。

林小滿拿起熒光筆，將現場複工驗收單與四份後台鐵證按順序裝訂成冊，看著封皮上清晰的目錄，狠狠吐出一口濁氣。

隔天早上九點整，頂層第一會議室再次座無虛席。

外貿部張主管一落座，便迫不及待地冷笑著看向林小滿：“林秘書，二十四個小時已經到了！廠家重新排產三百台機組至少要半個月，城南工地今天照樣停工，你還是麻利點自己去人事部辦離職手續吧！”

坐在斜對麵的孫倩低頭抿了一口茶，眼底藏著一絲穩操勝券的得意。

“讓張主管失望了，城南工地現在一分鐘都沒耽誤。”

一道清脆冷靜的聲音響起，林小滿抱著一疊裝訂整齊的文件夾站起身，走到會議室前方的投影幕布旁，先將一份蓋著總工程師紅章的文件投在屏幕上。

“昨天下午散會後，我核查了集團倉儲，從臨港備用庫緊急調撥了三百套轉接盤送往城南工地。今天所有機組已經在正常通電運轉，集團不用承擔一分違約滯納金。”

全場瞬間發出一陣驚呼，采購部總監看著屏幕上實時傳回的機組運行畫麵，激動得連聲叫好。

主位上的顧宴卿微微抬眸，細金絲眼鏡後的目光落在女孩略帶倦意卻神采飛揚的小臉上，眼底掠過一抹極淡的笑意。

“既然現場停工的結果我已經徹底解決了，按照顧總昨天的規矩，現在我有資格談一談這次事故到底是誰在背後搞鬼了。”

林小滿指尖輕點，翻過下一頁投影，目光清亮銳利地望向笑容僵在臉上的孫倩：

“孫倩姐昨天當眾聲稱，周二下午她是趕著去人事部參加季度述職答辯，才不小心把兩版協議同時丟給我。”

“周二下午的辯論實在太緊張了，我實在來不及——”

“來不及？可我查了文件裏的防偽戳，孫倩姐你是先用自己的電腦打印了新版，卻又專門用後勤部的打印機打印了舊版，然後才一起交給我的。”

林小滿轉過身，直直望向麵如土色的孫倩，聲音字字鏗鏘：“如果真的來不及，為什麼不直接把新的給我，還非要費力去打印一份舊版呢？”

整間會議室死一般寂靜，方才還叫囂著要趕走林小滿的張主管老臉漲成了豬肝色，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孫倩更是渾身發抖地跌坐在椅子裏，冷汗順著鬢角直往下淌，在鐵證麵前徹底失去了狡辯的力氣。

主位之上，顧宴卿看著林小滿，修長的手指在桌沿輕輕一點，淡淡開口：

“既然查明白了，就按程序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