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撐著血肉模糊的雙手,一點點爬向禦案。
“原件的左下角,有三個針孔。”
我仰起頭,看著謝臨淵那張已經徹底失去血色的臉。
“當年成親後,我怕弄丟了,曾將它縫在貼身的裏衣裏。”
“你保存的那張,不僅沒有針孔,連你寫‘謝’字時慣有的缺筆,都補得幹幹淨淨。”
謝臨淵的手指劇烈地顫抖著。
他死死盯著那兩張紙,眼底的防線正在寸寸崩塌。
“當年火災之後……”
他聲音嘶啞得可怕,猛地轉頭盯住地上的裴朔。
“是誰把這半張婚書送給朕的?!”
裴朔疼得渾身抽搐,卻死咬著牙關,避而不答。
他知道,一旦承認,裴家就是誅九族的死罪。
“封帳門!”
謝臨淵厲聲怒吼,整個王帳瞬間被鐵甲衛士圍得水泄不通。
他轉過身,一步步走到我麵前。
高大的身軀微微佝僂著,那雙殺人如麻的眼睛裏。
此刻布滿了令人心碎的血絲。
“說。”他死死盯著我,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說出一件,這世上除了她,沒人知道的舊事。”
我看著他,眼淚終於決堤。
“你做馬夫的第二年冬天,把三個月的工錢藏在了馬鞍的夾層裏。”
我一邊哭,一邊笑。
“你說要給我買一雙帶絨的冬鞋。”
“後來我病了,家裏缺藥,你騙我說錢在馬場丟了,其實是拿去換了藥。”
謝臨淵的呼吸瞬間停滯了。
我伸出那雙燒得不成樣子的手,指著他的右手。
“你右掌有一道被韁繩勒傷的舊疤。”
“當年是我給你縫的針。最後一針的時候,我手抖,打了兩次結。”
謝臨淵像被抽幹了所有的力氣。
他慢慢地,一點點地攤開自己的右手。
掌心那道猙獰的舊疤末端,赫然是一個醜陋的雙結。
“歲歲。”
他撲通一聲跪在我麵前,眼淚砸在青磚上。
“歲寧。”
軍醫上前,小心翼翼地剪開我的衣袖準備上藥。
布料褪去,除了燒傷,我手腕和小臂上密密麻麻全是深紫色的勒痕、鞭傷。
甚至還有幾處烙鐵燙出來的爛肉。
那是裴朔在暗牢裏為了逼我閉嘴,日夜折磨留下的痕跡。
新傷交錯著舊傷,深可見骨,觸目驚心。
謝臨淵的眼眶通紅。
他伸出手,想要碰一碰我。
卻又怕弄疼我,手停在半空中發抖。
“歲歲,對不起,我不知道……”
他渾身上下陡然散發出一股近乎瘋魔的恐怖殺意。
被按在地上的裴朔,以及縮在角落裏麵如死灰的阿嬌。
看到謝臨淵這副暴怒至極、雙目赤紅的模樣,竟生出了荒謬的誤判。
他們以為謝臨淵是被我這個冒名頂替者徹底激怒了。
裴朔像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不顧嘴裏的鮮血,瘋狂地大喊起來:
“陛下!您看!這賤婢身上的傷分明是苦肉計!”
“她不知從哪打聽來了您和娘娘的舊事,故意把自己弄成這副淒慘模樣來冒領身份!”
“這等拙劣惡心的手段,徹底激怒了您對不對?”
阿嬌也跟著附和:
“陛下快殺了她,把這欺君罔上的賤婢千刀萬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