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賀臨川神色一沉。
“照雪不會騙我。”
我笑出了聲。
破敗的嗓音在包廂裏格外刺耳。
“那少帥可要護好她。”
“畢竟一個死過一次的人,再死第二次,就沒那麼好運了。”
“宋聽雨,你找死!”
沈宴州抓起酒壺砸在我身邊。
碎片擦過臉頰,留下一道血口。
滿屋的人都知道,八年前那場戲班大火是賀臨川的禁忌。宋照雪才“死而複生”,我便當眾咒她再死一次,跟在槍口前尋死沒分別。
賀臨川起身走來。
馬靴停在碎瓷邊緣。
“把剛才的話再說一遍。”
我仰頭看他。
“少帥不是信她嗎?還問我做什麼?”
他俯身掐住我的脖子,將我從地上提起來。
膝蓋裏嵌著的瓷片被生生帶出,血落了一地。
“誰準你咒她?”
他的手不斷收緊。
“八年前,照雪把我推進水缸,自己留在火裏。她拿命換我活著。你頂著她的臉欺辱她三年,如今還敢在我麵前提那場火?”
原來宋照雪連這個都說了。
她把我的過去偷得幹幹淨淨。
八年前,戲樓起火,橫梁砸斷我的腿。我把賀臨川推進戲台下的水缸,用半塊木梆子壓住缸蓋。
他在裏麵哭喊,要跟我一起死。
我隔著濃煙罵他:“活下去。你敢出來,我便不要你了。”
後來我被人從後門救走,昏迷了半年。醒來時,賀家早已把他接回北平。
所有人都說他以為我死了。
可我沒想到,宋照雪會頂著我的名字回來。
“說話!”
賀臨川厲聲逼問。
我張了張嘴,卻隻能發出斷續的氣音。
宋照雪撲上來抱住他的手臂。
“少帥,別為我殺人。她若死了,旁人又該說是我容不下親妹妹。”
賀臨川把我摔回地上。
空氣灌進肺裏,我捂著喉嚨幹嘔。
宋照雪蹲到我麵前,帕子輕輕按在我的傷口上。
“妹妹,我知道你怨我。”
她壓低聲音,隻有我能聽見。
“可他如今認的是我。你說什麼都沒用。”
她起身時忽然往後一倒,茶盞也被撞翻。
“啊!”
賀臨川接住她。
她伏在他懷裏,手腕上多了一道淺淺紅痕。
“聽雨,我隻是想替你擦血,你為何推我?”
沈宴州衝過來,又一腳踹在我肩頭。
“賤人!當著我們的麵還敢傷她!”
錢老板跟著罵道:“這種毒婦,就該把舌頭燙爛,看她還怎麼搬弄是非。”
宋照雪抓緊賀臨川衣襟,身子抖個不停。
“別,我一看見火便害怕。可她從前總把燒紅的火鉗放到我床頭,逼我聽她的話……”
“夠了。”
賀臨川將她交給副官。
再看向我時,他眼裏隻剩戾氣。
“拿炭盆來。”
副官很快端來一盆燒紅的木炭。
沈宴州親手夾起一塊,走到我麵前。
熱氣撲上來,我唇上的血迅速幹了。
他捏住我的臉,笑得殘忍。
“照雪心軟,少帥卻不能白白讓她受委屈。”
“你不是愛唱嗎?今日我便替你換副嗓子。”
錢老板按住我的雙手,另一個男人踩住我的腳踝。
方才還在酒桌上奉承賀臨川的人,此刻都想借我討好他。
有人拿布條捆住我的手腕。
有人掰我的下巴。
宋照雪躲在賀臨川身後,一聲聲說著“算了”,每說一次,沈宴州手裏的火鉗便更近一寸。
我看向賀臨川。
“若她說的都是假的呢?”
他冷聲道:“她連過去都忘了,還能拿什麼騙我?”
“那我呢?”
“你?”
他看著我這張與宋照雪相同的臉,厭惡沒有遮掩。
“你隻配替她受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