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火鉗撬在我的牙關上。
沈宴州額角青筋暴起,恨不得把那塊炭直接塞進我喉嚨。
“張嘴!”
我死死咬著牙。
錢老板扯住我的頭發,另一個賓客踩住我受傷的膝蓋。瓷片越紮越深,我疼得全身發冷。
宋照雪在一旁小聲啜泣。
“少帥,要不放過她吧。她畢竟是我妹妹。小時候她打我罵我,我都不怪她。”
沈宴州聽完,下手更狠。
“你就是太善良,才讓這種東西騎到頭上。”
賀臨川沒有製止。
他從桌上取了一支煙,點了兩次都沒點著。
我知道,他並不像表麵那麼平靜。
因為火,也因為那段被宋照雪偷走的舊事。
可他寧願把恨發泄在我身上,也沒想過問一句真相。
火鉗終於撬開一道縫。
我猛地偏頭,牙齒咬住沈宴州的手。
“啊!”
他吃痛鬆手。
我趁機抬膝撞開錢老板,又用肩膀頂倒身後的人。火鉗跌在地毯上,燒出一個黑洞。
沈宴州抬腳便踹。
我被踢中胸口,整個人撞向茶幾。
紫檀木匣摔落在地。
半塊木梆子滾到我手邊。
我顧不上疼,伸手把它護進懷裏。
“放下!”
賀臨川終於變了臉色。
他大步走來,抬腳踹開還想動手的沈宴州。
沈宴州撞翻椅子,捂著胸口半天爬不起來。
“少帥,我是在替照雪出氣……”
“誰準你碰這個匣子?”
賀臨川沒有看他。
他的視線落在我染血的手上。
那半塊木梆子被我的血弄臟了。
宋照雪趕緊上前。
“少帥,妹妹一定是看這東西貴重,想偷走。她從前就愛搶我的東西,連您……”
話說到一半,她掩住嘴,像是不敢再提。
賀臨川聽懂了。
他彎腰扣住我的手腕,逼我鬆手。
“這是照雪留給我的。”
我笑了。
“她說的?”
“我親眼看見她拿著另一半。”
“另一半也在她手裏?”
宋照雪臉色變了變,隨即委屈道:“妹妹,你明知我失憶,許多舊物都找不到了。何苦拿這個逼我?”
沈宴州撐著椅子站起來,急忙替她解圍。
“少帥,這賤人最會鑽空子。照雪記不得,她便總拿些假東西來套話。”
“前些日子,她還說那首《玉蘭謠》是她教照雪唱的。”
我盯著沈宴州。
“我何時說過?”
“還敢狡辯!”
他衝過來要扇我,卻被賀臨川抬手攔住。
我以為賀臨川終於起了疑心。
下一刻,他奪過副官腰間的馬鞭,扔到沈宴州腳邊。
“照雪在她手裏受過多少委屈,今日一次還清。”
宋照雪垂著頭,唇角揚了起來。
沈宴州撿起馬鞭。
第一鞭抽在我背上,旗袍當場裂開。
第二鞭落下時,我護緊懷裏的木梆子。
第三鞭,錢老板帶頭叫好。
“少帥賞罰分明,這種冒牌貨就該打!”
鞭子一下接一下。
我伏在地上,眼前不斷浮出八年前的雪夜。
賀臨川被賀家的人抓走前,死死抱住戲班門柱,不肯跟他們上車。
我掰開他的手,騙他說:“你先回去,等玉蘭開了,我便去找你。”
他把半塊梆子塞進我手裏。
“姐姐要是不來,我就做個小啞巴,再也不跟你說話。”
後來玉蘭開了。
戲班卻燒沒了。
他以為我死在火裏,守著半塊梆子八年。
我本該怪命運弄人。
可現在,鞭子是他親手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