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薛成宴一頓,蹙著眉正要低頭看。
蘇倩走過來瞥了一眼,抽出紙巾去擦女兒的手:
“哪是血呀,是紅酒漬,再說了,就一杯而已,能有什麼事?”
“嫂子就是想博眼球,等著人哄呢。”
薛成宴收回目光,哼了一聲:
“就會整這一出,在女兒麵前也這麼演,到時候別把毛病全傳染給孩子。”
“你幫我把孩子抱走,別讓她在這兒跟著瞎鬧。”
“不要!我要陪媽媽!”
女兒抱住我的胳膊,整個人伏下來。
蘇倩拽了兩下沒拽開,臉上的笑淡了:
“你媽媽躺地上歇會兒,你也跟著學?”
她扣住孩子的手腕,硬往外拉。
女兒疼得鬆了手,卻立即轉身去夠桌上的水杯。
“媽媽還沒喝水。”
杯子被碰倒,溫水順著桌沿淌下來,澆濕了蘇倩的裙擺。
她尖叫一聲,猛地甩開女兒:“你故意的吧!”
女兒撞上椅背,捂住額頭,半天沒哭出聲。
我撲過去,想托住她搖晃的身體。
她卻徑直穿過我的懷抱。
薛成宴走過來,先抽紙替蘇倩擦裙子:“燙著沒有?”
蘇倩紅著眼:“水倒不燙,就是孩子這麼討厭我,以後我也不敢來了。”
女兒急得直搖頭:“沒有,我隻是想給媽媽喝。”
薛成宴把紙巾往桌上一扔:“還強嘴?你媽就是這麼教你的?跟阿姨道歉!”
女兒看看他,又看看地上的我,終於小聲說:“對不起。”
她伸出手,想牽他:
“爸爸,我道歉了,求求你看看媽媽,媽媽真的……”
薛成宴卻指著滿地的水:“先把你弄的收拾了。”
孩子蹲下去,用那張擦過自己眼淚的紙,一點點吸地上的水。
紙很快濕透。
她抬頭看他,他已經轉身去問蘇倩,要不要換件衣服。
我記得女兒剛學拿勺子時,打翻過一碗粥。
那時薛成宴把她抱上膝頭,笑著說,小孩子哪有不撒東西的。
如今她隻是想給媽媽喝口水。
收拾碗筷的阿姨過來,見孩子跪著,趕緊把她扶起來:
“怎麼讓孩子弄這些?”
女兒像抓住救命稻草,拉著她往我這邊走。
“姨姨,你看媽媽。”
阿姨低頭,神色遲疑:“太太這是怎麼了?”
我拚命衝她點頭。
看看我。
隻要蹲下來,看看我就好。
婆婆卻在身後喊:“廚房一堆東西等著洗,你還有空管閑事?”
“人躺著不動,總得……”
“是她自己要躺的!你扶了她,到時候她轉頭和別人說我們欺負她,你能負責?”
阿姨僵在原地。
薛成宴也開了口:“不用管,忙你的。”
那雙伸向我的手,到底縮了回去。
女兒追了兩步,又跑回來,像怕自己一走,我就會不見。
婆婆坐到沙發上拆禮物,蘇倩陪在旁邊。
拆到我送的金鐲子時,她拿起來掂了掂:
“嫂子真有心,就是這款式,顯得幹媽手腕粗了些。”
婆婆立即往下摘:
“難怪我戴著不舒坦,買東西也不會挑。”
女兒突然跑過去,踮腳去夠那個盒子:
“媽媽買的,不能扔。”
婆婆手一抬:“碰壞了你賠得起?”
盒子裏的小票飄落下來。
蘇倩撿起,笑著遞給薛成宴:“嫂子挺會過日子,票都留著呢。”
他掃了一眼,忽然皺眉。
那張小票背麵,是女兒畫的兩個歪歪扭扭的小人。
旁邊還有我替她寫的話。
“祝奶奶長命百歲,媽媽說,要挑奶奶每天都能戴的。”
女兒仰起頭,認真解釋:“媽媽跑了三家店。”
屋裏靜了一下。
蘇倩伸手想拿回小票,薛成宴沒給。
女兒立即拉他的袖子:“爸爸,我們叫媽媽起來,好不好?”
他的目光終於落向我。
我幾乎又生出希望。
婆婆卻把鐲子重新扣上,重重咳了一聲:
“有心買禮物,沒心讓我安生過個壽。”
薛成宴停住腳:“聽見沒有?別再替你媽鬧。”
女兒鬆開他的衣角,彎腰撿起空盒子。
她回到我身邊,把盒子小心放進我的手心。
可我的手指沒有合攏。
她試了兩次,終於蹲下來,替我握著:
“媽媽,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