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客廳的人漸漸散了。

女兒守著我，眼睛一直盯著門口。

每有一個人穿外套，她就跑過去，拽住人家的袖子。

“你能幫我叫醫生嗎？”

有人摸摸她的頭，說找爸爸。

有人看一眼薛成宴，笑著勸：“小孩子別摻和，大人鬧脾氣，過會兒就好了。”

最後一位表姨離開時，她追到了玄關。

“姨奶奶，我媽媽不說話。”

表姨回過頭，終於朝我走來。

女兒緊緊跟著她，連哭都忘了。

蘇倩卻拿著外套迎上去：

“您腰不好，別傷著了，成宴還在呢，哪能真不管自己老婆。”

表姨看向薛成宴。

他站在樓梯邊，臉色不耐：

“姨，您先回吧，我處理。”

門關上的時候，女兒還站在玄關。

她仰著頭，看了很久。

我蹲在她麵前，一遍遍喊她的小名。

她聽不見，隻慢慢轉身，去推茶幾上的手機。

那是我的。

她知道，手機裏麵有外婆。

從前想我爸媽了，她就拿著手機來找我，讓我幫她撥視頻。

這次沒人幫她。

她用兩隻手捧著手機，按亮屏幕，照著記憶戳了幾下。

密碼錯了。

再按，還是錯。

她急得抽泣，把手機舉到我的臉前：

“媽媽，看一下。”

屏幕沒有解鎖。

她伸手撐開我的眼皮，又嚇得立即鬆開，哭著往後縮。

我想抱住她，告訴她別怕。

可她隻能看見自己的媽媽躺在那裏，怎麼叫都不應。

她終於抱著手機去找薛成宴：

“爸爸，幫我打開，我要找外婆。”

薛成宴接過去，臉色一下變了：

“她讓你找外婆的？”

女兒正要搖頭，蘇倩在旁邊輕輕歎氣：

“嫂子也是，夫妻間有點事，就要驚動老人。”

“幹媽今天過壽也不消停，要是傳出去多難聽。”

薛成宴把手機扣在櫃子上：“誰都不許打。”

女兒踮腳去夠，他直接把她抱開：“聽不懂話是不是？回去睡覺。”

她掙紮著，鞋子掉了一隻：

“我要外婆，外婆會抱媽媽！”

他鬆手，把她放在沙發旁：“夠了，再鬧，連你一起罰。”

女兒不敢動了。

蘇倩彎腰去撿鞋，嘴上還哄著：“乖一點，阿姨給你穿。”

女兒卻猛地縮回腳：“不要你。”

蘇倩的手頓在半空：“你看這孩子……”

薛成宴剛要發火，女兒忽然哭著喊出來：

“媽媽今天就不舒服，她生病了！”

“她今天吃了藥，白白的，快去看看她！”

我怔住了。

原來她都看見了。

薛成宴的臉色變了一瞬：“白色的藥？她之前是不是說過她吃了……”

薛成宴下意識看向我的包。

我也望過去。

藥盒就在裏麵，早上出門時，我剛吃了兩片。

隻要打開，他就會知道我沒有撒謊。

蘇倩卻突然捂住胃，彎下腰：

“成宴，我有點難受，可能剛才空腹喝酒……”

他立即扶住她：“先上樓躺會兒。”

女兒追著他們跑：“爸爸，媽媽也難受！”

薛成宴沒回頭。

隨後，樓上的門關了。

女兒扶著台階站了一會兒，低頭找到自己掉落的鞋。

抱著鞋，光著一隻腳，慢慢走回我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