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半夜，薛成宴下樓拿東西。

女兒聽見腳步，猛地坐起來。

“爸爸。”

聲音已經啞了。

他走到茶幾旁，拿起蘇倩落下的充電器。

女兒爬起來，追著他走了兩步：“看媽媽，就看一眼。”

薛成宴腳步停住。

可他隻是回頭，看了眼地上的我：

“還不起來是吧？裝上癮了，你連孩子都不顧了是吧。”

女兒立即搖頭：“媽媽起不來。”

“她自己不想起，既然她想躺著就隨便她好了。”

他說完，繞過孩子上了樓。

女兒追到樓梯口，扶著欄杆站了一會兒。

最後，她沒有再爬。

她回到我身邊，把小外套脫下來，蓋住我的胸口。

衣服太短，蓋住上麵，便露出下麵。

她來回扯了幾次，終於抱住我的胳膊。

“媽媽，我們不等了，天亮了我去找外婆。”

我低頭親她，一次次穿過她的額頭。

窗外漸漸亮起來。

婆婆出來時，先看見了散在地上的包和紙巾：

“真是祖宗，自己不收拾，還教孩子翻得滿地都是。”

女兒被驚醒，坐起來揉眼睛。

婆婆把掃帚遞給她：“把你弄的撿起來。”

孩子彎下腰，一隻手拿著紙巾，另一隻手始終攥著我的衣角。

蘇倩下樓時，看見這一幕，笑著開口：

“嫂子氣性可真大，折騰孩子一晚上。”

薛成宴跟在後麵，臉色難看。

“給她換衣服，待會兒我送她去幼兒園。”

蘇倩剛伸手，女兒便往後躲。

“我不去，我陪媽媽。”

“你媽媽不用你陪。”

薛成宴走過來，要抱她。

女兒忽然拚命掙紮：“不走！媽媽還沒醒！”

他被蹬了一腳，猛地沉下臉：“你再鬧一下試試！”

女兒嚇得縮住，眼睛卻越過他的肩膀，看向門口。

門鈴響了。

是我媽。

她拎著一隻保溫袋，進門還在說：“昨天打電話沒人接，想著你們忙，今早燉了點梨水送過來……”

女兒突然大哭：“外婆！”

那聲音像終於找到了出口。

她掙開薛成宴，跌跌撞撞撲過去：“看媽媽！外婆看媽媽！”

我媽扶住她，臉上的笑消失了：“你媽媽呢？”

孩子拉著她往裏走。

薛成宴先開了口：“媽，沒什麼事，她昨天鬧點脾氣……”

我媽已經看見了我。

保溫袋落在地上，盒蓋崩開，梨水淌了一地：“怎麼躺這兒？”

她幾步衝過來，跪在我身旁。

婆婆還在抱怨：“親家，你可得好好說說她，大喜的日子……”

“閉嘴！”

我從沒聽過我媽這樣吼。

她扶住我的肩，剛碰到，整個人便僵住了。

“清清？”

她抖著手摸我的臉：“清清，你看看媽。”

女兒趕緊湊過去，替她撥開我臉上的頭發：“外婆，媽媽吃藥了，爸爸給她喝酒。”

我媽猛地抬頭：“你說什麼？”

蘇倩站在樓梯邊，嘴唇動了動：“小孩子胡說的，就一杯紅酒……”

我媽沒有再聽。

她伸出發抖的手，去探我的鼻息。

下一秒，她的膝蓋重重磕在地磚上：

“快打急救！我女兒沒有呼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