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女兒開始翻我的包。

她把紙巾、鑰匙和小發卡一樣樣拿出來，擺在我身邊。

最後，她找到了那個藥盒。

“媽媽的藥。”

她眼睛亮了一下，抱著盒子就往樓上跑。

我跟著她，看她手腳並用地爬過台階，幾次踩住裙擺。

臥室門沒有關嚴。

蘇倩坐在床邊，薛成宴正替她倒水。

她仰頭喝了一口，把杯子遞回去。

“你還記得我胃不好。”

薛成宴笑了一下：“你的事，我什麼時候忘過？”

我停在門外。

結婚紀念日那天，我也犯過胃病。

他在電話裏說忙，讓我自己找藥。

後來我才知道，那晚他陪蘇倩吃了火鍋。

女兒推開門，直奔薛成宴。

“爸爸，藥！”

她把盒子舉得高高的。

蘇倩看見包裝，臉上的笑頓了一下。

“怎麼把藥翻出來玩了？這可不是糖。”

她伸手來拿，女兒立即藏到身後。

“給爸爸看。”

薛成宴接過藥盒，掃到上麵的字，眉頭終於皺起來。

女兒趕緊拉他。

“媽媽吃的就是這個。”

他站了起來。

我幾乎貼到他麵前，拚命伸出手。

下樓。

求你，隻要下樓。

蘇倩卻忽然輕聲問：“她什麼時候吃的？”

女兒愣住了。

蘇倩歎了口氣。

“成宴，小孩子說不明白，這藥說不定是從樓下藥箱翻出來的。”

“嫂子要真不能喝，剛才怎麼不把藥拿出來？隻不過是裝可憐博取同情罷了。”

“可再怎麼樣，也不能讓孩子幫著騙人吧……”

我望著她，隻覺得渾身發冷。

是我沒有說嗎？

我明明開口了。

是他捏住我的下巴，讓我連拒絕都說不完整。

薛成宴蹙緊了眉，把藥盒直接扔在床頭櫃上：

“夠了，你還沒完了是吧，你媽要是想鬧就讓她鬧，別來煩我！”

女兒卻不肯鬆手：“爸爸，就看一眼……”

薛成宴往回抽手，她便用兩隻手抱住他的胳膊。

杯子被碰摔在地上，水潑在被角上。

蘇倩立刻站起來：“小心，別紮著孩子！”

她嘴上這樣說，卻先把女兒往外推。

孩子腳下一絆，膝蓋重重跪在地上。

藥盒也落了下來。

她顧不上哭，爬過去撿。

薛成宴卻先攥住她的手腕：

“為了你媽，非得折騰是不是？”

女兒疼得縮起肩膀：“我不是，媽媽她……”

“夠了！給我出去！”

他把她連人帶藥提到門外，鬆開手。

女兒踉蹌著坐下，她想伸手去叫他們，門便關上了。

手指被夾在門縫裏，發出一聲響。

我跪在女兒身旁，想看看她的手。

她卻忍著哭，撐著地站起來，把慢慢抽出壓扁的藥板，塞回盒子。

回到樓下時，婆婆正在收茶幾。

看見她手裏的東西，劈手奪走：

“又到處亂翻，跟你媽一樣不省心！”

她把藥盒扔進我的包。

女兒撲過去護住包，哽咽著說：“媽媽疼。”

婆婆懶得再理，關了客廳的大燈。

黑暗落下來的時候，女兒摸索著爬到我身邊。

她把包放好，又把我的手搭在上麵：

“媽媽，沒丟。”

隨後，她蜷在我懷裏，用額頭輕輕碰我的下巴。

“爸爸一會兒就來了，媽媽再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