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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趁著湯還熱,趕緊喝兩口暖暖身子。”

母親林曼舒把一瓷碗當歸烏雞湯放在餐桌上。

她身上穿著質地考究的羊絨開衫,神情溫婉安詳。

“博文剛才特意給我發了微信,說你今天表現得很堅強。”

“雖然中間出了點小插曲,但好歹邁出了第一步。”

我坐在餐桌旁,看著那碗油亮泛黃的湯。

“她直播拿了十萬打賞,你給她刷了一千塊的火箭。”

母親舀湯的勺子頓了頓。

“那是一千塊錢的事嗎?”

“博文是咱們家的幹兒子,又是你的好兄弟。”

“他靠自己的本事做自媒體,我這個當長輩的隨手支持一下,也是給咱們家掙麵子。”

我垂眸看著自己掌心的老繭。

“半年前畫廊失火,是誰衝進火場救人的。”

母親歎了一口氣,拉開椅子在我對麵坐下。

“青峰,那件事已經過去了,你不能老揪著過去不放。”

“你為了救博文的畫稿和我的私章受了傷,大家心裏都感激你。”

“可事情既然已經發生了,日子總得往前過不是嗎?”

半年前的那場大火,溫度仿佛還在烤著我的皮肉。

那原本是我的個人油畫巡展。

籌備了整整三年,所有作品都存放在畫廊後廳。

深夜起火時,博文哭著打電話說他的畢業設計還在休息室。

母親在電話那頭催我快去看看,說老宅祖傳的青玉印章也在保險櫃裏。

我衝進去,橫梁砸塌下來。

火舌舔過我的右半邊臉。

我在重症監護室躺了一個月,醒來時巡展已經取消。

組委會把原本屬於我的青年藝術家交流名額,轉交給了唯一交齊畫作的薑博文。

“青峰,你現在這個樣子,確實不適合去參加海外的雙年展。”

母親握住我的手,掌心溫暖幹燥。

“海外那些媒體多刻薄啊,你去了也是平白遭人議論。”

“博文代替咱們畫廊去參展,拿了銀獎回來,名氣打響了,畫廊的危機才算解除了。”

我抽回自己的手。

“那批參展的畫作,底稿都是我畫的。”

母親無奈地搖了搖頭,嘴角依然噙著寬容的微笑。

“你們兩個自小一起長大,畫風本來就相似。”

“他借用了你幾張構圖,那也是為了趕工期。”

“再說掛的是你們兩個人的聯合署名,他可一點都沒虧待你。”

門鈴響了。

宋清婉拎著兩盒精致的補品走進來,鞋套套得規規矩矩。

“阿姨,我給青峰帶了深海魚膠,對皮膚組織修複有好處。”

母親臉上的笑意頓時深了幾分。

“清婉快坐,你這孩子就是細心,天天往這邊跑。”

宋清婉走到我身旁,自然地替我理了理額前的碎發。

“剛才在樓下碰見博文了,他把合同草案發到了我手機上。”

她拿出一份打印好的文件,攤開在我麵前。

“這是青年藝術基金的轉讓協議。”

“你的名義暫時退居幕後做藝術總監,台前所有宣傳和運營全權交給博文。”

“這樣既免去了你麵對公眾的心理壓力,每年還能拿固定的分紅。”

我盯著那行轉讓條款。

“我的個人版權,為什麼要全部無償授權給他的工作室。”

宋清婉拉開椅子坐在我身邊,溫聲解釋道:

“這是為了打包融資方便。”

“投資人隻認整體IP,要是版權分散,估值會大打折扣。”

“我和阿姨商量過了,這筆錢拿到後,全部存進你的信托賬戶,保障你後半輩子衣食無憂。”

母親也端起湯碗遞到我嘴邊。

“青峰,清婉處處為你打算,你可不能再使小性子了。”

“你現在沒有工作能力,也不願意出門見人,有博文在前麵替你遮風擋雨,這是天大的福氣。”

我看著麵前兩個至親至愛的人。

他們的臉上全都是毫無破綻的關切與體貼。

沒有一句重話,沒有一絲不耐煩。

卻像溫水煮青蛙一樣,一點點剝離我所有的尊嚴與骨血。

“如果我不同意轉讓呢。”

宋清婉溫和地笑了笑,替我把掉在桌上的筆拾起來。

“青峰,聽話,下周就把授權書簽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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