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導師的回複很快發了過來。
【下個月一號報到,機票和簽證我讓人幫你辦。】
我關掉手機,心裏一片死寂的平靜。
第二天上午,我準時去了醫院做術前倫理評估。
獨立的評估室裏,主治醫生關上門,神色嚴肅地看著我。
“秦先生,你妻子的態度很堅決,但根據我國器官捐獻條例,必須確保捐獻者完全自願。”
我看著桌上的評估表,習慣性地替白清諾解釋。
“醫生,我妻子隻是太著急救我哥了,她沒有惡意。”
醫生歎了口氣,摘下眼鏡看著我。
“秦先生,現在這裏沒有你母親,也沒有你妻子。”
“如果沒人責怪你,你也不必顧慮任何家庭壓力。”
“我隻問你一句,你願意現在繼續評估嗎?”
評估室裏安靜得能聽見秒針走動的聲音。
那些壓抑了三年的愧疚、委屈、恐懼,在這一刻瞬間決堤。
我緩緩低下頭,雙手捂住臉,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我害怕……醫生,我真的害怕。”
“我怕我下了手術台,左手徹底廢了,再也拿不起相機。”
醫生拍了拍我的肩膀,在評估單上蓋下了“暫緩手術”的印章。
走出診室,白清諾立刻迎了上來,急切地問我。
“醫生批了嗎?”
見我搖頭,她甚至沒聽我的解釋,就責怪出口。
“是不是你故意把左臂的情況說重了,所以醫生才卡著不批?”
“書延,昭臨的肌酐指標已經破千了,他的數據比你差得多,你不能這麼自私。”
那一瞬間,我心底最後一絲微弱的火苗,徹底熄滅了。
我收回報告單,忽然不想再向她證明自己有多疼了。
我抬起眼看著她,一字一頓地說。
“白清諾,我們離婚吧。”
白清諾眉頭皺得更緊了。
“書延,別在這時候鬧。”
“你想要什麼補償?隻要你肯配合手術,什麼我都答應。”
我搖了搖頭,平靜地看著她。
“我什麼都不想要,隻想自己決定我身體的事。”
白清諾顯然不信,隻當我在說氣話。
我媽聽說我不僅沒簽字還提了離婚,氣得渾身發抖。
她直接從包裏翻出幾張泛黃的救援照片,狠狠甩在我臉上。
“你個沒良心的白眼狼!你睜大眼睛看看你哥背上的傷!”
照片散落一地。
第一張,是秦昭臨血肉模糊的後背,觸目驚心。
可我的目光,卻死死定格在散落到牆角的那張照片上。
那是五年前,塌方救援現場的抓拍。
照片角落裏,白清諾滿臉泥汙,正死死抱著剛被抬出來的我,哭得渾身發抖,連站都站不穩。
原來不是我記錯了。
她確實那樣真心實意的愛過我。
隻是愛會轉移,人心會變,而我卻傻傻地守著舊照片,妄想她回頭。
隻是我沒想到,醫院走廊竟也被白清諾安排了團隊。
他們把我在走廊裏拒絕簽字的片段,放上了紀錄片的第二支預告片裏。
視頻瞬間衝上熱搜。
無數陌生網友順著網線扒出我的社交賬號,在評論區瘋狂辱罵:
【這種白眼狼怎麼不去死?哥哥拿命救他,他連顆腎都舍不得!】
【我要是他哥,直接掐死他算了!】
電話打通,白清諾的聲音依舊溫柔體貼。
“書延,熱度需要話題,你先忍一忍。”
“等下周手術做完,輿論自然會反轉,沒人會再罵你了。”
我沒再跟她爭辯,掛斷電話,直接聯係律師,起訴製作方。
十分鐘後,白清諾的微信發了過來,隻有冰冷的一句話:
【秦書延,別做讓自己後悔的事,把起訴撤回,我當什麼都沒發生。】
我盯著屏幕看了很久,然後點開聯係人拉黑了她的號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