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雪地罰跪的折磨尚未結束,更深的黑暗已向我襲來。
沈硯因鳳印被毀與童謠事件震怒,不再顧及最後一絲顏麵。
我被兩個麵無表情的侍衛從雪地裏架起,拖行在通往詔獄的,漫長而陰濕的宮道上。
春桃撕心裂肺的哭求聲被遠遠甩在身後。
沈硯站在高階之上,明黃的龍袍在夜色宮燈下,刺眼得令人眩暈。
他的聲音沒有任何溫度,如同這詔獄裏終年不化的寒冰:
"顧錦書,詛咒國運,穢亂宮闈,其心可誅!押入詔獄,徹查同黨!"
詔獄的鐵門在身後沉重合攏,發出令人牙酸的巨響,
徹底隔絕了外界的光明與空氣。
一股混合著黴爛,血腥和腐敗的濃烈氣味瞬間湧入鼻腔,幾乎令人窒息。
我手腕和腳踝被套上沉重的鐵鏈,然後被粗暴地扔進一間狹小不見天日的囚室。
地麵冰冷潮濕,牆角堆著散發惡臭的稻草。
一個滿臉橫肉的嬤嬤帶著兩個獄卒走進來,她手裏拿著一根浸了鹽水的牛皮鞭。
"皇後娘娘,得罪了。"
她皮笑肉不笑,眼神殘忍:
“陛下有令,要問出您詛咒國運的同黨。”
“貴妃娘娘也吩咐了,要好好照顧您。"
鞭子撕裂空氣,狠狠抽在我的背上。
"啪!"
布帛應聲而裂。
預想中皮開肉綻的劇痛傳來,卻帶著一種詭異的麻木和遲滯。
我能感覺到皮膚被撕開,但流出的血卻很少,顏色暗沉,近乎黑色。
獄卒有些慌了,低聲對嬤嬤說:
"嬤嬤,這......這血都不流,別是真有什麼邪祟......"
"閉嘴!"
嬤嬤厲聲嗬斥,但眼神裏也閃過一絲恐懼。
她丟下鞭子,轉而拿起一旁的拶指,狠狠套上我的十指。
"說!童謠是不是你編的?你的同黨還有誰?!"
冰冷的木棍夾緊,指骨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仿佛下一秒就要斷裂。
就在這時,我抬起頭,透過被汗水浸濕的亂發,看著她,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
笑聲在死寂的牢房裏回蕩,顯得格外瘮人。
"你......你笑什麼?!"
嬤嬤後退半步。
我止住笑,聲音沙啞卻字字清晰:
"去告訴沈硯......"
"他的江山,正在被他親手拆毀。"
"而我,會在第七日......"
我頓了頓,死寂的眸子在黑暗中閃過一絲幽光:
“看著他的一切,如何化為烏有。"
嬤嬤和獄卒被我這番話嚇得麵無人色,連滾帶爬地退出了囚室。
囚室裏重歸死寂。
我靠在冰冷的牆壁上,緩緩撩起殘破的袖口。
手臂上,那暗紫色的屍斑,在昏暗的光線下,已然連成一片。
寒氣,從四麵八方湧來,浸入我早已冰冷的骨縫。
時間,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