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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山空待故人春山空待故人
橘子海

6

我是被太後的人從詔獄裏救出的。

太後聽聞消息,震怒不已,親自帶人闖入這帝王私獄,將我救回,並且嚴斥了皇帝。

抬回未央宮時,我幾乎成了一具破碎的玩偶。

再次清醒,已是夜裏。

殿內燃著炭火,卻驅不散我骨子裏的寒意。

春桃用力搓揉我冰冷的手腳,壓抑著哭聲:

"娘娘...您的傷..."

我低頭看去,身上鞭痕交錯,十指腫脹青紫。

而膝蓋以下的肌膚泛著一種不祥的青黑色,仿佛早已壞死。

我聲音微弱:"無妨。"

這具身體,正在加速走向終結。

七日之期,已近尾聲。

春桃哽咽著:"娘娘,您何必如此倔強...跟陛下服個軟..."

我搖搖頭。

服軟?

若是有用,前世我又怎會落到那般下場。

我撐著坐起身,吩咐春桃:"去把本宮妝匣最底層的紫檀木盒子取來。"

裏麵,是沈硯曾經送我的所有東西,以及...我偷偷珍藏的,關於他的一切。

曾經視若珍寶,如今看來,不過是一場笑話。

我一件件取出。

他隨手賞我的玉簪,他狩獵歸來丟給我的狐裘。

我陪他批閱奏折到深夜時,他寫給我的、墨跡都未幹透的詩箋。

還有...那枚我及笄時,他偷偷塞給我、質地粗糙卻讓我珍藏多年的相思豆。

"春桃,生一盆火來。"

炭火盆很快端來,火焰跳躍著,映照著我蒼白而平靜的臉龐。

我將那首詩箋,投入火中。

火焰貪婪地舔舐著紙張。

將那些曾經讓我心跳加速、夜不能寐的字句:“長相思,摧心肝",吞噬殆盡,化為黑色的灰燼。

接著是那件狐裘,火苗竄起,昂貴的皮毛發出焦糊的氣味。

然後是玉簪...

最後,是那枚相思豆。

我捏在指尖,看了片刻。

紅豆生南國,此物最相思。

可我的相思,從一開始就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騙局和利用。

鬆開手指,紅豆墜入火海,發出一聲輕微的"劈啪"聲。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通報:

"陛下駕到!"

沈硯帶著一身寒氣,大步走了進來。

他似乎沒料到會看到這樣一幕,腳步頓在門口。

殿內彌漫著物品焚燒後的淡淡焦糊味,炭火盆裏還有未燃盡的邊角。

"你在做什麼?!"

他率先紅了眼。

我抬眸看他,眼神空洞:"清理一些...不必要的舊物,陛下有事?"

或許是我的眼神讓他愣了愣,他竟沒有生氣,隻是眼尾的紅更甚了。

"你...在詔獄..."

他頓了頓,似乎不知該如何措辭,目光掃過我依舊腫著的十指。

我語氣淡漠,聽不出任何情緒:"托陛下的福,還活著。"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忽然道,聲音有些急迫,像是想抓住什麼:"那玉佩..."

"陛下。"

我打斷他,不想再糾纏於任何無謂的誤會,聲音裏帶著徹底的疲憊和疏離:

"臣妾乏了。"

我下了逐客令。

終於,沈硯臉色沉了下來。

"三日後宮宴,你必須出席。"

他冷硬地命令,試圖重新掌控局麵。

三日?我還哪有三日?!

我緩緩抬眼,一字一句,清晰而決絕:

"臣妾,不!去!"

他猛地攥緊拳頭,額角青筋跳動:"顧錦書!你別挑戰朕的耐心!"

"耐心?"

我忽然笑了,笑裏帶著滔天的恨意和譏諷:“沈硯,你對一個死人,談什麼耐心?"

"什麼死人,你胡說什麼!"

他厲聲喝止,眼神卻閃過一絲無法掩飾的慌亂。

"我有沒有胡說,陛下心裏清楚。"

我看著他,眼神如同看著一個陌生人,冰冷刺骨:

"你喂我喝下鴆酒時,可曾有過半分耐心?"

他身體猛地一震,像是被無形的手扼住了喉嚨。

沈硯臉色瞬間煞白如紙,嘴唇翕動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我沒再看他,用盡最後力氣吐出三個字,仿佛耗盡了與這人世最後的牽連:

"滾!出!去!"

沈硯僵在原地,他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

他踉蹌著轉身離開,背影竟帶著一絲從未有過的倉皇和狼狽。

看著他消失的背影,我低聲對春桃說:

"去將張禦史夫人送來的那盒胭脂取來。"

胭脂盒底,有一張小小的紙條,上麵是幾位對朝廷早有不滿的鎮守邊關將軍的聯絡暗號。

沈硯為討蘇婉婉歡心,三日後那場奢靡至極的宮宴。

屆時他會命邊關燃起狼煙,上演一出"烽火戲諸侯"。

他走後,我劇烈地咳嗽起來,五臟六腑都跟著絞痛。

攤開手心,裏麵是一抹暗紅色的,近乎黑色的血跡。

我撩起衣袖,手臂上的屍斑已經蔓延開一大片,顏色深紫近黑,觸目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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