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用盡最後力氣嘶喊出的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劈散了門外的殺意。
門外的喧囂戛然而止。
片刻後,宮門被推開,蕭景珩獨自一人走了進來。
火光映照著他俊美卻冷酷的麵容。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語氣帶著一絲嘲諷:“哦?你終於肯認罪了?”
我趴伏在冰冷的地上,渾身劇痛。
高燒讓我的視線有些模糊,但神智卻前所未有的清醒。
“是......我認了......”
“是我嫉妒柳如煙,是我......害死了自己的孩兒......與我父兄無關......”
我一邊說著屈辱的認罪之詞,一邊仔細觀察著蕭景珩的反應。
他眼底那抹放鬆,沒有逃過我的眼睛。
他在怕!他怕我真的有後手。
怕剛才的刺客與我有關,怕事情超出他的掌控!
所以,當我提出處置柳如煙的條件時,蕭景珩並沒有立刻拒絕,反而像是在權衡。
“你想如何處置煙兒?”
我扯出一個慘淡的笑:
“殿下把她交給我,一個時辰......我隻要一個時辰!之後,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我蘇婉寧......認下所有罪名,讓你可以向天下人交代。”
這是一個極其惡毒且荒謬的條件。
用柳如煙的一個時辰,換我認下所有足以讓蘇家萬劫不複的罪名。
我在賭。
用一個女人來換取徹底扳倒功高震主的蘇家。
這筆買賣,對蕭景珩來說,太劃算了。
果然,他沉默了。
良久,蕭景珩才緩緩開口,聲音聽不出情緒:
“蘇婉寧,你真是瘋了。”
我笑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是啊,我瘋了......是被你,被你們逼瘋的!”
他拂袖轉身,走到門口,背對著我說:
“好,孤答應你!明日午時,會將柳氏送至冷苑。”
“蘇婉寧,記住你的承諾!若敢耍花樣,孤會讓你知道,什麼叫真正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走了。
空蕩的冷苑裏,隻剩下我粗重的喘息聲。
他居然真的答應了!
為了他的權力,為了清除蘇家這個隱患。
他毫不猶豫地將他口口聲聲最心愛的女人,送到了我手中。
多麼諷刺!多麼可笑!
我曾以為他至少對柳如煙是有幾分真心的。
如今看來,在他心裏,最重要的,永遠隻有他自己和他的皇位!
夜更深了。
我因為高燒和傷痛,昏昏沉沉。
半夢半醒間,我仿佛聽到了窗外傳來細微的說話聲,是蕭景珩和柳如煙。
柳如煙在低低啜泣:
“殿下,您真的要把臣妾交給那個瘋婦嗎?臣妾好怕......”
蕭景珩的聲音帶著不耐煩的安撫:
“煙兒,委屈你一時,不過是做場戲給她看,讓她乖乖認罪。”
“孤會派人暗中保護你,絕不會讓她傷你分毫,待她畫押,孤便立刻處置了她!”
“可是......”
“沒有可是!”
蕭景珩的語氣冷硬起來:
“蘇家不倒,孤這太子之位便坐不安穩!”
“你懂事些,等孤將來登基,皇後之位自然是你的。”
“那......殿下可要說話算話。”
“自然!一個瘋婦的話,你也當真?孤哄著她罷了,等她沒了利用價值......”
後麵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再也聽不清。
可這幾句話,已經足夠了。
像一盆冰水,從頭頂澆下,讓我瞬間清醒,也徹底心死。
在他眼裏,我,柳如煙,甚至我們死去的孩子,都不過是他權力棋盤上的棋子。
可笑我還曾對他抱有最後一絲幻想。
而此刻,我的心已經死了,隻剩下冰冷的恨意。
我掙紮著爬起身,借著窗外微弱的天光,摸索到那包藏在稻草下的傷藥。
我不能死在這裏。
我不能如了他的意!
我要活下去!我要逃出去!
我要親眼看著這對狗男女,如何自食其果!
驚蟄留下的藥很有用,敷上後傷口的灼痛感減輕了不少。
我艱難地吞咽著幹糧,補充著體力。
明日午時......柳如煙......
一個大膽的計劃,在我腦海中逐漸成形。
蕭景珩,你想演戲?那我就陪你演一場大的!
天光微亮時,我撕下內衫一角,咬破食指,用鮮血在上麵寫下了一行字。
然後,我將這血書,塞進了那塊鬆動的磚石後麵。
我癱在黑暗中,聽著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蕭景珩,你既給了我這一個時辰,我便要這東宮,天翻地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