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3.

天色一點點暗下來，窗外的霓虹閃爍。

我聽到李伯在樓下喊我：“大小姐，晚飯做好了，您下來吃點吧？”

我用盡全身力氣，回應了一句：“李伯，我有點累，想先睡了，不吃了。”

“好的，那我給您溫在廚房，您餓了隨時下來吃。”

李伯的聲音裏帶著一絲擔憂。

胃裏的疼痛漸漸麻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陣陣襲來的寒意。

我好冷，好困。

我從書桌的椅子上滑下來，用盡最後一點力氣爬到我的小床上，把自己裹進被子裏。

被窩裏黑漆漆的，像媽媽關我的那個儲藏室。

但我現在不怕黑了。

睡著了，就不會疼了。

睡著了，就不會再有人因為我而煩惱了。

我迷迷糊糊地想，爸爸媽媽，我真的好難受，藥一點味道都沒有，不好吃。

如果我睡著了，你們會不會在世界的另一端，偶爾想起，還有一個女兒被你們留在了家裏？

天亮了。

胃不疼了，身體變得好輕，輕得像一縷看不見的空氣。

我從被子裏飄了起來。

哇，原來人真的可以飛。

我好奇地在天花板上打了個轉，看到了我的小床，床上鼓起一個單薄的輪廓，那裏麵躺著一個“我”。

她睡得真沉，連眉頭都舒展開了。

“大小姐，該起床上學了，不然要遲到了！”

李伯在樓下喊。過了一會兒，他又喊了一遍。

見沒有回應，他有些擔心地上了樓，輕輕敲了敲我的房門。

“大小姐？您醒了嗎？”

我飄到他麵前，衝他揮揮手：“李伯，早上好！我起來啦！”

可他好像沒看見我，也沒聽見我的聲音，隻是擔憂地看著那扇緊閉的房門。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推門進來，轉身下樓了。

沒過多久，爸爸的越洋電話打了過來。

是李伯接的，他開了免提。

“李伯，吟吟呢？讓她接電話。”

爸爸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背景裏還有些嘈雜。

“先生，大小姐她......好像還在睡覺，我叫了她幾聲沒回應。”

電話那頭，爸爸沉默了幾秒，然後是不耐煩的歎息：“這孩子，越來越不像話了。算了，你跟她說，她弟弟的演出非常成功，全場起立鼓掌，真是給我們薑家長臉！等我們回去了再給她帶禮物。”

我聽到電話裏傳來媽媽的聲音，尖銳而得意：“跟她說什麼？她指不定在心裏怎麼嫉妒阿澈呢！就讓她睡死過去好了，眼不見心不煩！”

弟弟薑澈的聲音也響了起來，帶著少年人的張揚：“爸，媽，別管她了，快點快點，我們去吃那家米其林三星！”

電話被掛斷了。

李伯拿著電話，站在空曠的客廳裏，花白的頭發在晨光中顯得格外刺眼。

他看著我的房門方向，重重地歎了口氣。

我好想告訴他們，我沒有嫉妒。

我在這裏呢，我變成了會飛的小精靈。

可任憑我怎麼喊，他們都沒有反應。

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暖洋洋的。

可我卻感覺不到一絲暖意，身體一直涼颼颼的。

媽媽，我沒有跟你賭氣。

我真的醒了。

我在這裏飄了好久好久，你看得見嗎？

隻是那個躺在床上的我，她好像太累了，不想再醒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