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可不知為什麼,心裏從此有了根刺。
隨著兩個孩子長大,這根刺竟生根發芽了。
原本隻分我一個人的白麵饅頭,他開始掰開分劉春桃一半。
每周一家三口的電影,變成了五人行。
甚至,他在棗園裏為了維護劉春桃,和其他男人幹了一架。
我終於爆發,哭著要分房睡。
他卻皺眉責備。
“人春桃不像你,有我寵著,你別享受著我的福利,卻欺負人家娘兒兩。”
“懂點事吧,秀英。”
振華五歲那年,我們隊女同事都被分配到鹽堿地幹活。
兩個孩子都在長身體,食量開始大起來。
沈學青說劉春桃不容易,就把三分之二的工資都給了他們母子買肉吃。
可兒子振華卻總是在半夜餓醒。
想著多掙些錢給兒子買肉,我就拚了些。
這一拚,左腿就被鹽堿地給泡壞了。
當時想著忍忍,結果反應過來,肉都被腐蝕幹淨了,露出森森白骨。
隊長靠關係從兵團醫院給我找了瓶特效藥,千叮萬囑一定自己偷著用。
“這東西可珍貴可值錢了,用了就沒了!”
我瘸著腿回家,把藥藏櫃子裏,打算先給振華做飯。
可轉個身的功夫,藥就不見了。
兒子乖巧懂事,從不幹偷雞摸狗的事。
忍著腿上的劇痛,我哭著質問沈學青。
“藥呢?!”
沈學青一縮脖子,囁嚅著回。
“春桃腿泡壞了,我就讓她先拿去用......”
許是覺得在兒子麵前丟了麵子,他不耐煩道。
“不就一瓶藥,我明兒再給你拿就是了。”
我又痛又氣,還是兒子哭著卷起我的褲腿,露出快爛完的血肉。
沈學青才嚇得變了臉色。
可等他跌跌撞撞跑去隔壁,卻發現藥早被劉春桃兒子當玩具撒完了。
我從此成了瘸子。
拖著那條半殘的腿,在鹽堿地幹了十年。
隊上的人都說我犧牲太大了,大家一起給我評了個先進勞動模範的稱號。
可錦旗下來那天,上頭的名字,卻是劉春桃。
文件是沈學青遞上去的,名字,也是他改的。
他當時,當著隊上幾十人的麵說。
“春桃孤身一人把孩子帶大,忍受這麼多流言蜚語,在我看來,她更需要這份榮譽。”
“秀英是我老婆,相信她會理解我的決定。”
他就站在那裏,為著另一個女人,搶走屬於他妻子的榮譽。
劉春桃羞紅了臉,我咬爛了滿嘴的肉。
看著他倆的背影重疊在一起。
我最終什麼也沒說,拉著兒子,一瘸一拐回了家。
我想明白了,這日子,我不過了。
我冷靜地收好所有行李。
帶著兒子出門時。
撞上跑回家的沈學青。
他氣喘籲籲,滿臉激動地給我帶回一個好消息。
上頭新下來的政策,給援疆夫妻的子女回滬發展的名額。
一家一個。
“秀英,振華不用受苦了!”
他拽得我手臂生疼,我不得不抬眼看他。
這一看,就看到他眼裏喜極而泣的淚。
那股恨意,突然就泄了。
好歹,他還是孩子爸爸。
我沒再提分開的事兒。
可後來,聽著隔壁劉春桃的嗚咽,他幾夜睡不好覺。
“春桃她男人有汙點,沒有名額。”
“她兒子怕是要留在南疆一輩子了......”
我冷笑。
“就算有名額又怎樣,人家明確規定隻要初中學曆的。”
“那劉超傑整天不務正業,沒考上初中,如今想回滬,做夢!”
沈學青半天沒出氣。
好一會兒才悶聲說。
“秀英,咱兒子爭氣,年年考第一。”
“我是說,就算不要這名額,他也能幹一番大事......”
那一瞬間,我渾身的血液都冷了下來。
幾乎是不帶一絲猶豫,我跳下床,拎起茶壺,用力往他頭上砸下去。
“沈學青,你還是人嗎?!”
那天晚上,沈學青的腦袋被我開了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