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我準時到了公司。
穿著一身灰色的保潔服。
手裏拿著掃帚和簸箕。
前台的小姑娘看到我,驚得下巴都快掉下來了。
“林......林工?”
“你怎麼......”
“噓。”
我豎起食指,放在嘴邊。
“我現在是保潔員老林。”
“叫我老林就行。”
我開始掃地。
從前台,一路掃到辦公區。
昔日的同事們,看到我這副打扮,表情各異。
有的震驚,有的同情,有的幸災樂禍。
“哎喲,這不是我們的技術大拿林工嗎?”
張凱端著咖啡,站在過道中間,故意擋住我的路。
他身後跟著幾個剛招進來的年輕程序員。
都在捂著嘴偷笑。
“怎麼?代碼敲不動了,改行掃地了?”
張凱用腳尖點了點地麵。
“來,這兒有點臟,好好掃掃。”
“掃不幹淨,可是要扣績效的。”
我低著頭,一言不發。
默默地把他腳邊的灰塵掃進簸箕裏。
“張總,您抬抬腳。”
我語氣謙卑。
張凱更得意了。
“看到沒有?”
他轉頭對身後的年輕人說。
“這就是不思進取的下場。”
“技術更新換代這麼快,不學習,就隻能被淘汰。”
“以後你們誰要是寫出那種垃圾代碼,下場就跟他一樣!”
“是是是,張總教訓得是。”
“我們一定緊跟張總的步伐。”
馬屁聲此起彼伏。
我掃完地,提著垃圾桶往外走。
路過技術部的時候,我看了一眼屏幕。
新的雲係統界麵花裏胡哨。
幾個程序員正對著屏幕抓耳撓腮。
“奇怪,怎麼訂單同步不過來?”
“支付接口報錯了,顯示超時。”
“客戶資料怎麼是一堆亂碼?”
小王滿頭大汗地跑進張凱的辦公室。
“張總,有點小問題......”
“什麼小問題?”
張凱的聲音從裏麵傳出來。
“新係統上線,有點磨合期很正常。”
“重啟一下服務試試。”
“重啟了,還是不行......”
“那就查日誌!這點小事還要我教你嗎?”
“養你們是幹什麼吃的!”
我聽著裏麵的咆哮聲。
嘴角微微上揚。
把垃圾袋打了個死結。
扔進了樓道的垃圾桶裏。
“磨合期?”
我搖了搖頭。
那是“死亡倒計時”。
中午吃飯的時候,我在食堂的角落裏啃饅頭。
Lisa走了過來。
嫌棄地用手扇了扇風。
“林晨,你注意點形象。”
“穿著這身衣服,別往人多的地方湊。”
“影響大家食欲。”
我放下饅頭。
“Lisa經理,保潔員就不是人了?”
“公司規定保潔員不能在食堂吃飯嗎?”
“你......”
Lisa被我噎了一下。
“行,你嘴硬。”
“我看你能硬到什麼時候。”
“對了,張總說了,下午你去把機房的地拖一遍。”
“他明天要帶客戶參觀他的冥想室。”
“要是一粒灰塵,你就立馬滾蛋。”
“好。”
我答應得很痛快。
下午,我提著拖把,再次走進了那個機房。
服務器已經被搬走了。
像屍體一樣,堆在走廊的角落裏。
機房裏空空蕩蕩。
隻剩下幾根裸露的電纜。
我認真地拖著地。
每一塊地磚,都拖得幹幹淨淨。
光可鑒人。
這是我最後的告別儀式。
這裏,曾經是我奮鬥了十年的戰場。
我在這裏熬過無數個通宵。
寫下過幾百萬行代碼。
幫公司扛過了雙十一的流量洪峰。
幫公司擋住了黑客的DDOS攻擊。
現在。
它變成了一個空殼。
就像我一樣。
拖完最後一塊磚。
我直起腰。
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
下午五點。
距離我關閉服務器,已經過去了二十四小時。
差不多了。
那顆種子,該發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