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下班時間到了。

我把保潔服脫下來，疊好，放在更衣室的櫃子裏。

換回了我自己的衣服。

那一刻，我感覺身上的枷鎖，卸掉了。

走出公司大門的時候。

天色有些陰沉。

像是要下雨。

我回頭看了一眼那棟燈火通明的大樓。

尤其是頂層那間屬於張凱的辦公室。

還在亮著燈。

我知道，他們今晚注定無眠。

剛走到地鐵站。

手機就響了。

是技術部的一個老同事，大劉。

“喂，林工......哦不，老林。”

大劉的聲音聽起來很焦急，壓得很低。

“你走遠了嗎？”

“剛上地鐵，怎麼了？”

“出大事了！”

大劉的聲音裏帶著一絲恐慌。

“新係統徹底崩了！”

“下午五點開始，所有客戶的訂單全都卡死了。”

“倉庫那邊發不出貨，物流信息全是錯的。”

“最要命的是，財務那邊說，賬不對了！”

“剛才有個大客戶打錢進來，結果係統顯示支付成功，但是賬戶餘額沒變！”

“幾百萬的流水，憑空消失了！”

我握著手機，看著地鐵窗外飛速後退的廣告牌。

語氣平靜。

“哦，是嗎？”

“那你們趕緊修啊。”

“修不好啊！”

大劉快哭了。

“張總讓小王他們查了半天，說是數據庫鎖死了。”

“所有的表都變成了隻讀模式，而且數據全是亂碼。”

“我們想回滾到老係統，但是......”

“但是什麼？”

“但是老服務器已經被搬出來了，而且......而且無論怎麼接線，都啟動不了了。”

“屏幕上隻顯示一行字：‘SystemLocked’（係統鎖定）。”

“老林，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這隻有你懂啊！”

我笑了笑。

“大劉，我已經離職了。”

“我現在是保潔員，我不懂技術。”

“我隻懂掃地。”

“可是......”

“沒什麼可是的。”

“告訴張總，讓他用他的‘顆粒度’和‘抓手’去修吧。”

“或者，去冥想室冥想一下，說不定係統就被感化了呢。”

說完，我掛斷了電話。

順手把手機關機。

拔出SIM卡。

扔進了地鐵站的垃圾桶裏。

世界，終於清靜了。

我走出地鐵站。

外麵的雨，終於下下來了。

很大。

但我沒打傘。

任由雨水淋在身上。

冰冷，卻讓人清醒。

我走進一家燒烤攤。

“老板，來兩瓶啤酒，二十串羊肉。”

“好嘞！”

炭火的煙火氣，混合著雨水的味道。

這是自由的味道。

我知道。

此刻的公司裏。

一定是一片地獄般的景象。

張凱的咆哮。

Lisa的尖叫。

還有大老板暴怒的吼聲。

但這跟我有什麼關係呢？

我隻是一個掃地的。

我拿起一串羊肉，咬了一口。

真香。

就在這時。

燒烤攤掛在牆上的電視裏。

正在播放晚間新聞。

“今日快訊，知名電商平台XX公司突發係統故障。”

“據多名網友爆料，該平台出現無法下單、無法退款、賬戶金額異常等嚴重問題。”

“目前，該平台客服電話已被打爆，官方尚未做出回應。”

“受此影響，該合作夥伴股價盤後大跌......”

看著屏幕上那個熟悉的藍色LOGO。

我舉起酒杯。

對著電視，輕輕碰了一下。

“敬降本增效。”

“敬廢鐵。”

一口飲盡。

辛辣的液體劃過喉嚨。

爽。

但這，僅僅是個開始。

好戲，還在後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