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假娘拿帕子掩了掩口鼻,故作矯態:
“這樣的東西,人如何吃得下?隻能賞一些登不得台麵的畜生罷了。”
丫鬟揚起下巴:“老太太賞菜,你應當千恩萬謝,叩謝恩典才是!”
“真是不懂規矩,竟然還敢挑三揀四。”
我笑了:“既然是恩典,那送給你了。”
說著,端起碟子就往她嘴裏送。
丫鬟驚呆了,伸手就要推拒。
可我年輕時舞刀弄槍慣了,手勁又豈是一介丫鬟可比?
我伸手,捏住她下巴一使勁,嘎巴一聲,下巴卸了。
丫鬟驚恐地瞪大了眼:“啊,啊......”
我微笑著,直接連湯帶水地給她一並灌進口中,再一使勁,合上了下巴。
丫鬟惡心壞了,盤子一扔,當即趴在地上開始嘔吐。
我笑:“看來,你也覺得你主子的恩典,惡心得很呐!”
假娘的臉色十分精彩,五顏六色。
那丫鬟還沒緩過來,就急忙跪在地上磕頭:
“老太太恕罪,奴婢不是有心的!奴婢不是有心的!”
“還不快收拾幹淨滾下去!沒用的東西。”
假娘尤氏狠狠剜了她一眼。
丫鬟委屈地淌著眼淚連忙去擦。
兒子額上青筋狂跳,忍無可忍道:
“徐昭陽,你到底要怎麼樣!”
呦,這會兒知道我姓甚名誰了。
我笑了,端起桌上兩盤最硬的菜,肉肘子,蒸雞。
“我累了,給我安排的客房在哪?”
......
兒子給我安排的客房,在最荒蕪的院子裏,裏頭破爛不堪。
房間的蜘蛛網都沒清理幹淨,一張簡樸的桌子,兩隻矮凳。
我大馬金刀地往桌前一坐,無動於衷,大口吃喝。
兒子嫌棄灰大,不敢坐,掩著鼻子,眼神厭惡:
“你什麼時候走?”
我撕下一塊肉,大嚼特嚼,眼皮都不抬:
“我一個打秋風來的,當然是要在府上吃好住夠了,才能走。”
“你少裝蒜了!”他氣憤地一拍桌子,“什麼打秋風,你就是故意來惡心我的!”
“我給你寫了信,讓你不要來,不要來,你為什麼非要來?!”
“你就是見不得我好!”
我不吃了,放下了肘子,平靜地看著他:
“因為,我要來親眼看看我的好兒子,是怎麼嫌棄我這個瞎了眼的醜娘,管別人叫娘的。”
“怎麼,嫌我給你丟人了?不願認我這個親娘?你覺得我是貪圖你的功名利祿,奔著你來享福的嗎?”
兒子抿緊了唇,臉色繃得很難看:
“難道不是嗎?”
“我寒窗苦讀二十多年,你一個無知婦人起不到半點作用,全憑我自己拚來前程!”
“我進京後靠著才學博得名師喜愛,皇上看重,就連科試的盤纏,都是錢莊老板賭我有前程贈給我的,你半點沒付出,如今想著來摘果子了?”
我聽得連連冷笑。
他也不動腦子想想,天下才子多如過江之鯽,憑什麼名師學士會看重他?
他的才學不是最出眾,文章不是最好,卻能入陛下眼?
是我,動用人脈為他延請的名師!
是我,給皇帝修書寫信,將他的名字送到禦前!
就連給他送錢的錢莊,也是我手底下經營的私產,得了我的吩咐,給他這個少東家送錢。
如今,他倒把功勞全攬在自己身上,真以為是自身厲害得不得了。
兒子吐出一口氣:
“現在木已成舟,人人都知道我的親母是江南富戶,家境殷實,不是你這個鄉下瞎眼婆子。”
“你來了,同僚會看不起我,聖上若是知道,也會治我欺君之罪。”
“娘。”他頭一次軟了態度,“算我求你,為我做這唯一一件事,走吧,回鄉下去。”
即便,我早知道他的態度,可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還是忍不住,心臟抽疼。
這就是我的孩子,親手養大的孩子啊。
我點了點頭,心頭那口氣到底是泄了。
“罷了,”我聽到自己疲憊的聲音,“我走。”
“我今晚就走。”
我起身收拾包袱,沒想到,兒子一把拉住了我:
“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