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看著佟父,以為他至少會有一絲心虛或愧疚。
畢竟,兩年前他查出尿毒症需要換腎,是我在國外不顧性命地接連做連軸轉的手術,把所有的危險津貼一筆筆彙回國內,才湊齊了他的手術費。
可佟父隻是愣了一秒,隨即將保溫桶放在桌上,眼眶一紅,竟然親熱又心疼地走過來拉住了我的手。
“慕言啊,你可算平安回來了!”
他拍著我的手背,語氣裏滿是長輩的慈愛:“叔叔天天看國際新聞,看到那些炸彈啊槍戰啊,心都懸在嗓子眼。你是個做大事的小夥子,叔叔打心眼裏佩服你。”
接著,他話鋒一轉,歎了口氣。
“可是慕言啊,做大事的人顧不了家。惜澤就比較安穩,我生病做手術那陣子,是惜澤一直在床邊日夜照顧我。”
“我老了,就喜歡安安穩穩的,惜澤和佟彤能一起在我身邊陪著我,我就滿足了。”
何惜澤立刻走上前,扶住佟父的胳膊:“爸,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佟父欣慰地拍拍他的手。
我靜靜地看著他們,心裏生出悲涼。
原來,他們全都知道。
心安理得地花著我在槍林彈雨裏賺來的錢,然後在國內其樂融融地組建了新家庭。
佟父從名牌包裏拿出一個紅包,硬塞進我手裏,徹底將我劃為了外人。
“慕言,這是叔叔的一點心意,就當是慶祝你平安歸來的洗塵禮。”
“以前佟彤不懂事,耽誤了你。現在她要當媽媽了,也收心了。你們都是好孩子,以後你就是惜澤的親師兄,咱們當親戚走動。”
當親戚走動?
拿著我的錢治病,搶了我的未婚妻,還要我微笑著祝福他們?
我垂下眼眸,看著手裏那個刺眼的紅包。
佟彤看著我,眼中閃過一絲不忍,低聲勸道:“慕言,收下吧,這是爸的一片心意。以後......遇到什麼難處,隨時找我。”
我笑了。
將紅包輕輕放在桌麵上,抽出被佟父握著的手。
“叔叔說得對,燕雀安知鴻鵠之誌。”
我目光掃過佟彤和何惜澤,聲音冰冷:“祝你們百年好合,鎖死一輩子。”
說完,我轉身大步走出了包廂。
夜風吹在臉上,我才發現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隨手攔了一輛出租車,車子駛入夜色。
車窗上映照出我疲憊的臉,恍惚間,佟彤回國前的承諾浮現在眼前。
“慕言,我在國內給你準備一個家,你累了隨時回來,我永遠等你。”
現在我才明白,她確實準備了一個家,隻是男主人早就換成了能陪她在國內安穩度日的師弟。
我拿出手機,直接打開了醫療係統的後台,撤回了下個月入職省立醫院的申請。
隨後,我點開無國界醫生總部的內部郵箱,敲下了一行字:
【我申請放棄回國名額,轉為永久駐紮海外戰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