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天晚上,我躺在哥哥的床上,盯著天花板。
那行彈幕還在。
它像一句詛咒釘在我眼睛裏。
我翻了個身,麵朝牆壁。
牆上貼著哥哥的照片,他在老房子門口拍的,笑得眼睛都看不見了。
老房子。
我猛地坐起來。
那是哥哥上大學時攢錢買下的小房子。
他結婚後就一直空著。
哥哥結婚時所有的東西都是從那裏搬走的。
行李箱呢?
老房子裏會不會有那個行李箱?
我套上外套就往外跑,淩晨三點的街道沒有人。
我打了輛車,司機從後視鏡裏看了我好幾眼,大概覺得我是個瘋子。
老房子的門鎖沒換,我用哥哥的鑰匙打開了。
屋子裏全是灰,空氣裏有一股潮濕的黴味。
我站在玄關,心跳得很快。
彈幕消失了。
從小到大,每次我找到藏起來的東西,彈幕就會消失。
它隻在我找到的那一刻消失。
哥哥就在這裏。
我拿出手機,撥了110。
“警察同誌,我要報案,我發現了我哥哥的屍體。”
韓隊長來了。
他看了我一眼,那個眼神我太熟悉了。
同情裏夾著不耐煩,像在看一個胡鬧的小孩。
“沈知遠,又是你。”
“韓隊,哥哥就在這裏。”
他沒有說話,帶著人進去了。
老房子不大,三室一廳。
他們一間一間搜,什麼都沒有。
韓隊長出來,把帽子摘了。
“沈知遠,你哥哥不在這裏。”
“他在。”
“我們搜過了。”
“再搜一遍。”
韓隊長歎了口氣。
這時,一輛黑色轎車停在外麵。
趙婉清從車上下來,穿著孕婦睡衣,外麵套了件外套。
她挺著肚子走得很慢,一個年輕男人扶著她。
那個男人我見過。劉誌遠,她公司的同事。
“知遠!你怎麼又跑這裏來了?”
她走過來,一手撐著腰,語氣還是那種哄小孩的調子。
“我接到物業電話說有人闖進來,沒想到是你,這裏沒人住,你萬一出點什麼事,我怎麼跟你哥交代?”
她轉向韓隊長,歎了口氣:
“警察同誌,對不起,是我沒照顧好他,他哥哥走後精神一直不穩定,我已經聯係好療養院了。”
那個叫劉誌遠的男人站在她身後,手虛扶著她的腰,一臉關切。
一輛出租車急刹在門口。
我爸從車上下來,臉色煞白。
“知遠!你又報假警?”
“爸,哥哥就在這——”
“你閉嘴!”
我爸衝過來,一巴掌扇在我肩膀上,火辣辣的疼。
“你嫂子大著肚子半夜跑出來找你,你知不知道她有多不容易?你要是把她肚子裏的孩子氣出個好歹,你就是殺人犯!”
趙婉清連忙走過來拉住我爸。
“爸,別打孩子,知遠不是故意的,他隻是太想知宇了。我沒事,寶寶也沒事。”
她說著,另一隻手護著肚子。
韓隊長看了看我爸,又看了看趙婉清。
“沈知遠,報假警是要拘留的。”
趙婉清連忙擺手。
“警察同誌,別追究別追究,知遠不是故意的,他隻是太想哥哥了。我帶他回去,不給你們添麻煩。”
她走過來拉我的胳膊。
那個劉誌遠也跟上來,站在她身後,像一堵牆。
我爸也走過來拉住我另一隻手。
韓隊長對警員說:
“收隊,把沈知遠帶回派出所做筆錄,報假警要處理。”
警員走過來,拿出手銬。
我掙脫了。
“韓隊,求你再查一遍,就一遍。”
韓隊長看著我,很久。
“沈知遠,我已經查了兩遍了。”
“所有能做的措施我們都做了,現場根本就沒有凶殺痕跡和血跡。”
“第三遍。”
“沒有就是沒有。”
“最後一次,我求你了。”
我抓著韓隊長的手苦苦哀求。
韓隊長愣了一下,他大概覺得我真的瘋了。
趙婉清歎了口氣,走過來,一手撐著腰,聲音輕得像在哄嬰兒:
“知遠,跟我回家吧。療養院的醫生明天就來接你,那裏有人照顧你。你不用再一個人扛著了。你哥要是看到你這樣,他會心疼的。”
她說著,眼眶又紅了。
那個劉誌遠在旁邊附和:
“是啊知遠,你嫂子為了你的事這幾天都沒睡好,她肚子裏還有孩子,你就體諒體諒她吧。”
警員又走過來,這次直接拿手銬套向我的手腕。
我一咬牙,掙紮著甩開了被鉗製的手腕。
“求你再查一遍,我求你了。”
韓隊長的眉頭擰在一起。
他看了我三秒,又看了一眼趙婉清的肚子,又看了一眼我。
然後他抬手製止了警員。
“再查一遍吧。”他說。